第六章

楼流了产。苻宁不再盯着地上的狼藉看了,他感到豁然开朗,没有人钉死他的窗户,谢天谢地,窗户下是草坪而不是灌木丛,怀孕的很脆弱,他们的胎儿尤其脆弱,苻宁希望能自己解决麻烦,他不用任何成年监护人替他操心,流产是他的目的,真的摔死了也无所谓,这样想着,他把窗户推开,两只停在窗台的麻雀受惊飞起,绿茸茸的草坪出现在他眼前,苻宁甚至听见狼狗叫了三声,只有见到陌生人时它才会这样,但苻宁已经站上了窗台,摔碎外壳的钟仍在走,似乎在提醒着他注意时间。

    接连吸了几口气,勇气依旧没有眷顾,这时候苻宁察觉到了一股强硬的力量正将他的衣领向后拽着,父亲把他从窗边拉了回来。

    场面变得难以想象地戏剧性,苻宁被仆人裹上毯子,而继母竟在一旁哭了起来,想说些什么,但他的魂魄似乎已经被替其他鬼魂又经历了一遍死亡,始终没有回到躯体。冯文昭声称是他害死了那个将来可能成为侯爵的继承人,愤恨的小鬼伸出手,可能想要推他一把给自己报仇,但由于凶手也正怀着孕,难以托生的魂灵就推不动他了,苻宁眨了眨干痛的眼睛,隐约瞥见自己的睫毛正缠在一起,他没有办法,也不想动,毛毯里毫无温暖。

    继母哭着指责他太傻,仿佛示意着他的行为不但让家族蒙羞,也会让她后半辈子没法做人。

    “我不傻。”苻宁想辩白,舌头却是死的,发不出一个音节。

    “等着吧,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他父亲似乎在喝着酒,动作举止毫无贵族的文雅风度,又像是在喝上战场前的断头酒,喝空了酒液就要把杯子摔碎掉,苻宁终于为自己的命运感到胆怯了,他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却没弄清父亲在威胁谁。

    将军终归没有砸烂酒杯,相反,他尽量温柔地半蹲在儿子面前,“阿宁,别害怕,你只要说出来是谁。”苻宁发觉脸上冰冷的泪痕正在被父亲指间的热度吸干,可他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意识麻木着,全身打着寒颤,什么也无法回答。“那个叫邵长庚的海军,给你写过信的,是不是?”将军的声音很平静,他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用同样的声音,将军宣告过对负隅顽抗的敌军不留活口。

    “让我死了吧”苻宁的舌头被命运的寒冷冻坏了,说不出清晰的话来,“你还有儿子”

    继母用手帕擦着脸,想要干预,“别把他逼得太过了”她对丈夫说,但将军挥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苻宁着实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一句“我不知道。”会让父亲怎么想?他张着嘴,想要回答,也想要喘一口气,又仿佛是那哮喘发作的可怜相延长了将军的耐心,没人急着打破沉默,沉滞的空气里,门被敲响了,苻宁瞬间觉得自己得了救。

    将军的副官把海军中尉推进来,两人身上田野灰和墨蓝色的制服对比鲜明,只不过副官身上挂更多的镀金标志物,而邵长庚简便的常服上满是海水的咸腥。

    苻宁呆呆地望向情人,他甚至没法告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回信,他想说他喜欢那张明信片,同一时间,继母在整着妆面,而将军重新端起水晶酒杯,他显然没打算和败坏了自己儿子的中尉共饮。

    “你就该上军事法庭。”将军说着,喝尽了杯中无色的烈酒。

    邵长庚乐于在面前显示自己的聪明,但现在他似乎完全搞不清事情的恶劣程度,他望向苻宁,只能看见堆积在眼眶里的泪水,这泪水似乎给了他一种勇气。

    “但您也不能逮捕我。就像刚才,我才从返航军舰上下来,您的人就在码头上硬把我塞进了车里,期间没有一句必要的解释,难道披着陆军制服就能无视法律为所欲为吗?”

    “你的话可真多,他妈的”将军放下酒杯,按了按发痛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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