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苻宁没多久就学会了熟练地使用拐杖,这多少让他觉得自己并非老师们以为的那般蠢笨。家中的楼梯修得较为平缓,他归根到底能够自己下来了,佣人们提心吊胆,亦步亦趋地守着少爷,苻宁觉得他们烦,执拗地拒绝一切帮助。

    继母正在侍弄着青瓷梅瓶里的花枝,她的眼皮上闪着鳞鳞细光,苻宁的出现让优雅的将军夫人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那道亮粉被深深掖进眼皮的褶皱中“你们当心着点少爷。”女主人语气轻松自然,她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将剪下多余的枝叶扔掉。

    “骨头往好里长的时候,勤下床走动会有好处。”夫人在对待脾气阴晴不定的继子时,强迫自己多看看花瓣上的纹路。

    “想要些糕点吗?”她继而微笑着提出建议。

    “不。”苻宁坐下后将拐杖倚靠桌沿摆好,他注意到继母为家里换了不少新摆件,猜测可能是自己倒了霉让这女人心情好,“我想把狗放进来玩。”他说。

    为他端上茶的仆人在杯子里加上牛奶后,局促地将托盘夹在腋下,等着夫人回话,苻宁搅动着轻细的银勺子。

    “显然,你的狗不怎么懂得礼貌,它总是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他当即确定继母在讽刺他,于是他转向女仆,“小姐,如果您的耳朵和脑子没什么毛病,最好照我说的做。”

    狼狗被喂养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矮瘦的女仆将它牵进门时差点被扯倒,继母觉得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她的眼睛时刻盯着表,今天她自己的儿子苻宣从寄宿学校回来,夫人有时会抱怨丈夫对小儿子过于严厉,她不太想把苻宣早早就送到那种有着军队般纪律的寄宿学校,可每当面对着继子,她才会庆幸自己的儿子早早学会了如何体面地与世界相处。

    有句俗语在将军夫人看来很适合现下的情况,“爱惜衣裳要从崭新时候起,爱惜名誉要从幼小时候起。”她确定自己的继子从来没有心肝,也从没想过要有。

    然而苻宁也不在乎将军夫人的看法,“哦,绒绒”他只顾着抱住站起来快有半人高的狼狗,任由它舔自己的脸,“你这个死胖子,快别这样了”他笑起来,又特地将配茶的牛奶倒在空杯子里喂给狗,继母嫌恶地盯着狼狗在带金边的骨瓷杯里来回搅动舌头。

    “那套茶具,全部不要了。”将军夫人平静地叮咛仆人,她话音未落,瘦长精致的花几就被肥胖的狗一跃撞翻,梅瓶粉身碎骨,苻宁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去收拾那些烂摊子吧,我想我得出去看看月季花长得怎么样了。”

    继母强撑着不发脾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她以娴熟温柔作为自我认定的角色特质。

    没过多久,当母亲陪同儿子一道进门,小孩子立马被狗吸引,狗也朝他的方向叫了好几声。

    “别动它,它会咬断你的指头。”

    弟弟苻宣在被苻宁警告后悻悻地收了手,即使狗在冲他摇尾巴,看上去毫无恶意,他也不打算和它玩了,因为他不想惹来哥哥对自己大喊大叫。

    “相信我,阿宁,它要是敢咬任何人一下,就会被立刻送到狗肉馆里去。”继母把苻宣护在身后,她就像头带崽的母熊一般极具威胁性,可面对自己儿子时,她的态度又转为温和,“快去你的房间里换身衣服。”将军夫人拂去孩子制服肩部的些许浮毛。“你父亲今天晚上会回来,他会乐意听你告诉他学校里的事。”

    看自己儿子走上楼梯,继母终于决定向苻宁表明自己的态度。“阿宁,我现在完全不要求你对我怎样,只希望你能在你父亲面前稍微懂事点。”但继子只顾着玩他的狗,丝毫不予理睬。

    “你父亲他最近不怎么好过”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苻宁回答时仍握着狗的爪子,对着它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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