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汀看也不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自语般说:“什么味儿?”
嗅到国主话里的嫌憎,韩公公跑到跟前,赔着小心答话:“回禀主上,苻大人虽在外面吹了一夜风,而今已经仔细地沐浴更衣过了,才来面见主上。”
陈寒汀说:“北地那些污浊,都洗干净了?”
韩公公语塞。
“愣着做什么,抬水来洗。”
韩公公忙说:“主上日理万机,请苻大人去偏殿便是。”
陈寒汀向榻上一坐,两旁侍女打扇,拈起一册书,说:“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免得我看不到的地方,不放心。”
说是看不到不放心,实则根本不看泡在大盆里,又被几个人用水桶不断冲洗的苻安之一眼。仿佛没洗干净之前,看一眼,便是脏了自己的眼。
白玉般的肌肤被热度蒸燎,又被一桶一桶水的力道击打,一片通红。几个人连淋带泼,给苻安之一连换了四盆水,陈寒汀也没有喊停。
韩公公在一旁悄声说:“主上,洗干净了,沐盆里的水跟新的一样清了。”
陈寒汀摇摇头:“表面看去净了,身上的污浊呢?打上香皂,拿刷子刷。”
底下的人得令,取来香皂浴刷,给苻安之浑身涂满,鬃毛刷子齐齐洗刷一遍,又打水冲去。
陈寒汀说:“只一遍怎么够。”
苻安之忍无可忍,拒绝别人再靠近他,冷冷道:“主上既惮嫌我,我也自知自己万难洗得清白,何苦白费气力自欺欺人?”
陈寒汀说:“苻轩之来了快两个月,好像还没洗过澡,你不肯的,便赏他吧。来人——”
苻安之更是气愤:“不是这个道理。他是他我是我,我身上干不干净同他洗不洗澡全无干系——主上要像现在这样洗到天亮,恐怕也没什么用。”
陈寒汀说:“那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苻安之闭上眼睛,决绝地说:“请主上恩准我出家为僧,从此不染红尘,青灯古佛,念经清修终此一生。”
陈寒汀冷笑:“佛门清净之地,你去了没的玷污了清白门庭。”
苻安之无言以对。
陈寒汀道:“你既有这个心。你下去抄经。还有,你要写一份自述,写清楚从行刺那天起,到送别宁希公主为止,你在北军中发生的每一件事。记住,是每一件事。”
一时之间,苻安之心中涌起的痛苦更甚于肉体所承受的疼痛。
陈寒汀道:“若你不乐意,我就叫苻轩之陪你一起写呵呵,也不知道现在他的手还能不能动笔。”
整个白天,苻安之抄了五遍《陀罗尼经》,从经文中看来,修塔的福报不可限量,主上一定不会半途而废。真正令他苦恼的是写那份坦陈行迹的自述,陈寒汀想知道什么,他当真知道之后又会作何反应?
酉时三刻,陈寒汀命人传召苻安之玉玠殿面君,携同吩咐他好生去写的东西。
白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页,韩公公将写好的递给陈寒汀过目。
苻安之梗着脖子,凛然不屈。
他写得很详细,夏北野帐下人等,分列何职;夏北夏每日与谁会面,讨论何事;送亲时每日行至何处,几时至几时离开,风土人情,重要事项,一一不落。除此之外,他还将沿途所见所想的抗击业国的计划落实成文,写了足足二十多页但对于夏北野夜闯宁希公主卧室,侮辱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绕开了。
陈寒汀翻看稿子,越来越不耐烦,苻安之道:“若主上允许末将重返前线,安之必当以死报国。”
一页一页看过的纸随手抛掉,陈寒汀一目十行,终于让他看到了这样的字句:“‘夏北野好女色,每夜必召女子两人以上方为安置。’撇得真干净,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