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時,那對分明愛得如膠似漆的道侶趕回京中,硬是截下了柳衷靈,然後揚言傅宋二家不再庇護皇家,將鬥爭中殘存的族人、遭到牽連的百姓遷上清平山,自此陣法封山。
山下混亂一鍋粥,皇室很快傾覆,而陰謀取而代之的修仙世家干預氣運違反天道,頓遭到雷劫洗禮,毀了個十成十。
山上凡人種田養雞世外桃源,但與道閣中修行之人井水不犯河水,相望不相聞。
人們只能靠天馬行空的想像來猜測,那個被圈養起來的絕世爐鼎,與兩位仙君一同過著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唷。
01
柳衷靈從佈滿藥材的浴桶中起身時,整個人都在打顫。
陣法中的靈氣霸道而強硬地衝開他的筋脈,與家破人亡的情景相比,說不上多疼,但很輕易地奪走他所有的氣力。
他能感受到體內的道基「活」了起來,接下來由不得他,即便什麼都不做,身體也會不間斷地吸收靈氣。
這便是天生修道體質的雙面刃。道基一成後,便時時刻刻進境沒有阻礙,但連存在體內的修為靈力也至真至善,毫無自保之力可言。
浴桶外的屏風上搭著一件乾淨而單薄的中衣,他披上衣物,一陣鑽心刺骨的疼忽地湧上心口,使得他不由得彎下腰、扶著屏風好半晌,才緩過勁。
待他直起身,面前卻是個容顏清俊、面帶笑意的男子。
水色長衣墨大褂,玉冠藍穗帶,貴氣內斂,正是宋諶。
「衷靈哥哥。」
宋諶向來笑臉迎人,彷彿生而向陽、從未沾染陰霾,然而此時對方的手伸過來替他攏上衣帶,盛著笑意的眼底卻隱含些別的什麼。
仔細再看,其人的玉冠有那麼些許的「不正」,長髮也只是隨意束起,連開口都有幾分別樣意味在。
「這連月輾轉奔波,衷靈哥哥想必是不好受,我送你去偏殿歇著吧。」
「……勞煩仙君。」
宋諶的手搭在他的臂膀上似要借他施力,被對方溫熱的掌觸碰的瞬間,柳衷靈忍不住一顫。
又聽見宋諶壓低聲音、笑道:「當年你分明是喚我小諶,如今怎麼成了『仙君』這麼生分?」
「仙凡有別,柳某更不願求仙訪道,故不便攀親帶故,還請仙君諒解。」
若說多年前他拒絕兩個少年拙劣而幼稚的求愛時,是有些好氣又好笑的,那麼此時面對已經長開了骨架、又望塵莫及的兩個仙君,便是忐忑且恐慌了。
雖然他內心很清楚自己身為爐鼎的價值,以及自己會被帶來道閣、而非與其他平民百姓一同安置的原因,他還是硬著頭皮,用最溫和的語氣、盡可能堅持己見。
他只是拿曾經相識時,傅雲鴻跟宋諶的人品、性格作為賭注,賭兩人再怎麼重視爐鼎,也不會強迫他就範。
「可是衷靈哥哥,馮家總有一日會破開清平山禁制,你若不習仙道,屆時不只是你,我與雲鴻、還有這避在清平山的男女老幼,怕是無一倖免。」
兩人拐過迴廊,柳衷靈赤裸的雙足踏在潔淨的木棧板上,因著心緒繁雜,竟是沒有注意到足下地面有些冰冷,一雙腳凍得毫無血色。
他聽得出出宋諶這話帶了些許矇坑拐騙的意味,卻不知道禁制之外天劫已然降下,馮家根本無人能與清平山相抗,於是長久以來的家學淵源在此時化為秤子的兩端,孰輕孰重擺盪不定,為難極了。
「馮家根基未及仙君,應當是不至於……呃……」
宋諶先他一步推開門,他卻在同時感受到體內一陣熱流下湧而雙腿一軟。
尚未跪倒在地,便被宋諶順手攬住、打橫抱起。
「宋仙君、您……」
凡人尚且容易中暗算,仙家手段更不會是此時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