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打头的是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臣,体态臃肿,须发花白,满脸焦急——正是门下侍中长孙谦。

    他身后,一乘步辇疾行而来,辇上端坐着一个少年,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正是当今天子。

    天子面庞稚嫩,却刻意挺直了脊背,浑身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庄重。

    再往后,是一众年轻官员,打眼望去都是五品官员一下穿的青碧色朝服,个个神色肃然,脚步匆匆,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皇帝出宫,没有华盖,没有仪仗,没有前导,只有这群低级官员拥簇,就这样仓促、狼狈、又决绝地出现在了定鼎门前。

    他们都是被长孙谦组织起来的。

    长孙谦自听说了虞衡在寿州码头遭遇截杀之后,便料定谢襄定会在定鼎门动手。

    长孙家本是太原顶级门阀,当年扶持太祖起兵建国,随龙入洛后风光无两。然百年沧桑,家族渐衰:一则,族中长辈多短寿,往往是权力刚握到手,还没焐热便骤逝,关键职权渐渐旁落;二则,后辈人才凋零,子弟们耽于享乐,没能出一个如谢襄般能扛鼎的人才。

    反观谢家,作为洛阳土著,盘踞京畿数百年,根基深植朝堂与地方。即便朝代更迭,新朝仍需仰仗他们稳定大局。

    虞衡自康州归来时,谢襄已把持朝政近十年,手握财、军、人事大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彼时的长孙谦,连与谢襄同席的资格都没有。

    长孙谦进取心极强,一心想重振家族、超越谢家,却屡遭现实磋磨。

    就在他悲观绝望之际,他那个不起眼的女儿,得到了虞衡的宠爱。

    于是他顺势靠了上去,成了虞衡最大的拥趸。

    虞衡摄政这五年,长孙家没少得势:早年被其他门阀夺走的祖产封地,得以完璧归赵;族中子弟的婚嫁门第,也水涨船高,远超往日,长孙家俨然成了京城中仅次于谢家的显赫存在。

    而今原王妃被废,他的女儿论宠爱、论家世,是摄政王妃之位的不二人选。

    若虞衡能顺利干掉谢襄,扫清朝堂障碍,那长孙家便会彻底取代谢家,成为京城第一门阀;若是虞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他的女儿便是未来的皇后,长孙家的富贵荣华,又多绵延百年。

    相反,若是谢襄赢了,长孙家势必跟着倒霉。

    利害如此分明,长孙谦自然要拼尽全力。

    他立刻召集府中所有幕僚,连同那些被虞衡提拔起来的寒门臣子,彻夜不眠地商议化解危机的对策。众人各抒己见,最终,有人提出请皇帝出宫迎接的计策。

    于是昨日,他打着看望老太妃的幌子进宫,想方设法见了皇上,将此间利害关系说清,请皇上配合。

    正如时毓此前分析的那样,少年天子虽年幼,却深知何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他宁可得罪谢襄冒险出宫,也不愿坐以待毙。他当即应允长孙谦,次日必会设法溜出宫去,让其带人在皇宫西门接应。

    纵然皇帝身边都是谢襄的人,但谢襄的人也有暗中投靠了虞衡的。

    皇帝用虞衡教过的方式,联系上了那个人,通过那个人传消息给太后。谢襄防着皇帝,却没防着自己的妹妹。

    第二天一早,李公公刚刚出了宫门,太后便派人将长乐宫外的侍卫迷晕,把皇帝偷了出来。

    事出仓促,又怕惊动谢襄的人,那些繁琐的侍卫、仪仗,自然是顾不上了。

    踏出宫门的刹那,少年天子的心脏砰砰狂跳,既有怕被侍卫追上的紧张,更有挣脱无形桎梏的狂喜。

    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脚下的路是那么陌生,仿佛没有尽头,仿佛通往全新的未来。

    他第一次脱离所有人的掌控,第一次为自己、为大虞的命运做主,第一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