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活尸

一口浊气,将木梳缓缓按进血水里。涟漪荡开,又重重拍回池壁,老太太盯着水波,语气如倾吐往事:“如意那孩子命薄,身子骨熬得太久。”

    她抬眼看向龙灵,嘴角牵出一抹凉薄的笑,那是看砧板上鱼肉的眼神。

    “她进门十年,该尽的本分一样没落下。”

    潮湿的冷风从暗处渗出来,舔舐着后背,冻得龙灵骨缝生疼。

    “什么本分?”

    沉老太斜睇着她,眼底没半分凶厉,只剩下一层阴恻恻的怜悯,幽幽道:“你以为秦家的女人,是娶回来做什么的?享福?从跨进这道门,她们就是祭品。”

    祭品。

    两个字如重锤落下,龙灵脑中轰然一片,心如坠冰窖。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身血肉一点一滴地耗干,只为了供奉一个连真面目都瞧不见的邪祟?

    而比那个邪祟更叫人寒心入骨的,是整个秦家。

    这一屋子的活人,竟将这牲畜行径视作天经地义。没有人奔逃,没有人挣扎,她们活着生儿育女,枯萎死去,一代复一代,像是长在这宅子里的陈年霉菌,腐烂得理所当然。

    龙灵仰起脸,定定地望着沉老太太,心口像是坠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人胸腔发闷,连气都喘得有些困难。

    “想通透了?大喜那夜,他寻到你房里去了?”

    这一句落地,龙灵只觉平地起了一阵阴风,将五脏六腑都吹得空荡荡的,两眼因惊愕而撑大。

    沉老太太见她如见鬼魅,褶皱丛生的脸上竟浮起几丝扭曲的快意。她将秦霄声鬓角的湿发细细捋至耳后,拄着那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她逼近。石室里回响着木头撞击地面的钝音,一戳,一挪,一响。

    她每压近一分,龙灵便被迫后撤一寸,直至足尖抵住石阶,后背撞上粗糙岩壁,眼下已退无可退。

    沉老太太站定在身前,不过半臂的距离,挑起下巴,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眼皮,如看牲口般戏谑地打量着龙灵,地室上方回荡着她的一声轻笑,在这空荡的石室里撞出回响,每一声都在嘲弄着龙灵的无知与微末。

    “你当只有你见过他?这些年,秦家的女人,哪个又没见过他?”

    “若是缺了这层阴气滋养,他魂魄便要散尽,他若是散了……”沉老太太忽地敛了笑意,那双深陷的眼中露出几分凛冽杀机,“谁来保我秦家香火?这一门孤寡,又要去指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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