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怪异的弧度,压低了嗓音暗笑,“阿瑛不会死。”
她垂下那双浑浊的眼球,如盯着什么稀世珍宝,痴痴望着水里那张死人面皮。
“他不过是乏了,等睡足了,自然会醒转过来。”
头顶冷水渗下,滴在脚边溅起一朵暗花。
龙灵掩着口鼻,指缝里渗出冷汗,方才压住欲呕的酸苦此刻又在胸腔里翻腾。看着沉老太太替一具浮尸拢着碎发,动作熟稔中透着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虔诚。这秦宅大院里的霉味腐臭,原来并非出自朽木,而是生于这群人骨子里的烂疮。
“回来?你守着一具僵尸,竟说他只是睡着了?”
回应她的只有血池沉闷的咕嘟声。
沉老太太充耳不闻,手依旧固执地在水面上穿梭,这种无声癫狂,比外面那些疯魔的女人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龙灵的神经。
她的视线不由得从老妇脸上滑落,偏过了头,撞向那道窄门。
门缝漏进的惨白光影里,映着门外那些女子晃动的剪影,刘氏正骑在男人身上起伏,身形被漏出的光线拉得极长。
姿态扭曲,令人胆寒。
龙灵腿一软,身子往前趔趄了一步,积压已久的惶恐终于决堤,眼底泪光闪烁,字字泣血:
“她们呢?外面那些人,又算什么?”
“为何会变成这样?连孩童都不放过,为何!”
声嘶力竭的质问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显得单薄而凄凉。
沉老太太手腕微顿,昏黄灯火勾勒出她脸上纵横交错的褶皱,如干涸龟裂的大地。她头也不抬,只将手心贴在那死人额上,平平静静地吐出一句:“你不是都瞧见了吗?她们啊,正在侍奉恩主。”
恩主吗?怎么又是他!
打从那老道横死在祠堂里,这名讳似乎便如影随形,成了个避不开的咒。龙灵恍惚了一瞬,脑海里竟浮起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与钟清岚的面相实在相像,可细看眉骨处,却略有不同,不是五官,那人气质更沉,剑眉压着一双瑞凤眼,眉心聚着一股沉郁戾气,瞧人时,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阴森里透着几分邪性。
她厌他,厌他惯用强权,厌他步步紧逼,厌他每一次俯身贴近,都叫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手盯住的雏鸟,扑腾不出半点生路。
可每当这念头生出,鬼域里那漫天死气便跟着翻涌。
一袭墨袍自尸山血海中踏步而来,将她从利爪下拽出的悸动,又在那心尖上烙下痕迹。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野兽给猎物施的恩惠,是为了吃得更香。
可人心终究不是账本,哪里是一句“不欠”就能抹得干干净净的。
偏生沉老太太这一声,把她心底最忌惮的猜想扯到了日光下。原来,与自己纠缠不休的恶鬼竟就是秦家世代供养的邪祟。
寒意从脚底攀上心头,眼前晃过那些泡在陶罐里的婴骨,晃过那些如烂泥般扭动的女人……
龙灵不敢想,一旦念头沾了这些污秽,心肝脾肺便如被油煎过一般。若是他以婴灵为食,以阴气为薪,那么,他在自己身上索求的,又是什么?
她宁可这老媪是疯了,宁可整个秦家都是一群疯子,也不愿去认那个人与这腌臜有半点干系。
“侍奉?”龙灵眼底腾起两团火,紧握着手心,字字如刃,“你管这叫侍奉?”
“若没这些阴气供着,你以为恩主能安安生生躺在地底下?”
沉老太太慢腾腾掀起眼皮,眼窝深陷,浑浊的瞳仁像两口枯井,死死锁住她。
龙灵面上最后一丝血色尽褪,颤着嗓子问:“林如意……她也是这样没的?”
木梳在半空停住,沉老太太长长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