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的过往

   她总有许多这样的道理,未必经得起细想,却能让人跟着她一起高兴。

    她性子热闹,笑起来不肯收声。师门原本做的是与死人打交道的生意,屋中常年堆着纸人、寿衣和棺材,阴沉得很。陆照微偏偏爱在院里种花,春日里,一排瓦盆里的花开得乱七八糟,桃红挨着鹅黄,连师父看了都嫌俗。

    她却说:“活人住的地方不俗,难道还要像坟地?”

    师父骂她没规矩,她便笑嘻嘻地把一盆开得最好的花送去师父窗下。

    翌日,那盆花仍摆在那里。

    十一娘性子倔,小时候又格外在意旁人说她命硬。有人当着她的面提起此事,她嘴上不说,回去以后却能赌气一整日不吃饭。

    陆照微从不劝她想开,只会将饭碗塞进她手里,说:“别人说你两句,你便饿自己的肚子,怎么?你是想让他们隔着两条街都还能欺负到你?”

    十一娘不肯吃,她便坐在旁边,夹起一片肉在十一娘眼前慢慢晃,直到十一娘忍不住张开嘴为止。

    她不是一个细声细气的人,也不擅长讲什么抚慰人心的话。可与她待在一起,许多原本过不去的事情,似乎都没有那么大了。

    她与贺景玄相识在一场白事上。说实话,十一娘至今都不知道贺景玄那样独来独往,又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怎么偏偏会爱上师姐。

    可她转念又想,像师姐这样开朗明媚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富户老夫人的葬礼上。

    那家人有钱,老夫人死了,葬礼办得极热闹,京城凡是叫得上号的白事先生,都被请去了帮忙。

    陆照微和贺景玄都是跟着各自师父去的。

    贺景玄那时便不爱与人来往,旁人凑在一处说笑,他独自站在灵棚后面核对镇魂幡的位置,半日没有开口。

    陆照微却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她一会儿替主家安抚哭晕过去的女眷,一会儿转身又帮抬棺的脚夫重新绑紧腰带。厨房送来的热汤不够,她自己没喝,先端给几个冻得手指发僵的脚夫。

    忙到晌午,她才发现贺景玄还站在原处,于是便走过去问:“你不吃饭?”

    “不饿。”

    她看了一眼他发白的嘴唇,从袖中摸出一个贡糕,掰了一半递过去,“那便陪我吃,我一个人躲在灵棚后面吃东西,叫人看见了不好。”

    贺景玄没有接,陆照微便把贡糕直接塞到他手中,自己倚着墙吃另一半。

    两个人并肩站在几具纸扎童子后面,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来陆照微帮忙收拾灵堂的时候,不慎划破了手,她不甚在意,用布随手一缠,转身便要去忙别的。贺景玄却拦住她,重新替她清洗伤口。

    十一娘说到这里,神情中多了几分笑意:“师姐后来总说,贺景玄第一次替她包扎伤口时,耳朵红得厉害。贺景玄却从来不承认。”

    那场白事以后,两人在几桩法事上又见过几次。陆照微每次都能在人群里先看见他。有时隔着半条街便高声叫他的名字,有时拎着一包刚买的点心,顺手便分他一半。

    贺景玄起初还会推辞,后来见她走过来,已经知道主动伸手帮她提东西。

    他不善言辞,陆照微却从不觉得无趣。她可以一路说个不停,说今日遇见了什么人,纸铺新进的颜料好不好,师父又如何偷偷将她种的花搬回窗下。贺景玄偶尔应上一句,她便知道他在听。

    她也不勉强他陪自己热闹。贺景玄看书时,她便坐在旁边裁纸。他画符,她就在另一边嗑瓜子。只是瓜子皮若落到符纸上,便会被他连人带凳一同推远。她被推开了也不生气,过不了多久,又会拖着凳子一点点挪回来。

    十一娘那时年纪尚小,却也看得出贺景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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