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丢出去的是些彩色圆片,一摞接着一摞。
“您平时不常来这儿?”
这回轮到黑色的十三被跑动的象牙球选为最后的栖息地,萧澄麻木地看着筹码被移走,“是的。”他回答,莫名显得十分茫然无措,旁边的赌客遇上了个熟人,起身走了,身旁的凳子立刻坐上了替补,萧澄看着坐下的男人,明显的,彬彬有礼,蓄着修整短胡子的上唇上下翕动,“您丈夫没陪着您?”
“您认识我丈夫?”萧澄多看了那男人一眼,再喝下杯中酒,事实上不在意可能得到的任何回答。
“侯爵是位值得尊敬的朋友,阁下,我们也见过几次,只可惜我没有被您牢记的荣幸。”
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记不起眼前人,萧澄叹了口气,想着跳过这个话题,其他赌客开始下注,“既然如此,您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意见?”他捏着手中的筹码问。
“十五。”
“请原谅?”
“十五。”
“如果您坚持这样。”剩余所有的筹码一次性堆上了黑色的十五,“侯爵可能会去问您,他的钱都到哪儿去了?”
两个人都笑了,于此同时,球被抛出,转动的轮盘模糊起来,又停下,变得清晰。
孤注,三十五倍的本金,筹码像糕点店的样品那样垒起来,几乎散发出香气。
“您给我带来了好运气。”萧澄的笑容发自真心,“我该请您喝一杯。”
邵南云枕在冯文昭肩上,打了个哈欠。
坐在他们前排的人把影票狠命揉了揉,“什么玩意!”他骂了一句,起身就走,影厅后排更加空荡寂寥。
“他们不想付钱来看这个。”轻轻在耳边说。
一个住在城里的年轻人,丢了糊口的工作,为女友抛弃,万念俱灰无处容身之窘境中,古怪的律师告知俗他去位于海边的古旧城镇继承一笔遗产,“他该凭着这笔钱飞黄腾达,步入上流,然后让曾经的雇主和女朋友大失所望。”邵南云想,所有人出于对现实的补偿心理,都该爱看这个才对。“还有阴谋、欲望和仇恨。”
“镇子上的人都是怪物。”饶有兴味盯着屏幕,侯爵不忘向解释。
还是故事中,主角举着暗弱的火把,在潮湿、肮脏、令人生厌的地下室中翻开禁忌的古书,配音是极尽扭曲的风声,整个屏幕暗了下来。
“按道理来说,那是本五百年前的书,可你看装帧和字体排版,完全是上个世纪崇古风潮里造出来的,又是一类被发明的传统。”在刻意卖弄学识,屏幕上又投进一束寒气森森的白光,主角在翻书,月光便逼近一步,照亮羊皮纸上人形的东西,生着巨大的眼睛并通身覆满鳞片,主角的眼球在特写镜头下转来转去,影厅里早已因为拖沓的节奏不剩几个人了,邵南云却越看越被诡谲的气氛恐吓。
“我们也走吧。”终究没有那么大胆,侯爵却是无所谓的样子,他见四下无人,顺势将邵南云抱坐到自己大腿上。
镜头紧盯着书中怪物的身体不放,突然又是一黑,主角转过身去,只见一直为自己指路的老人张开嘴,里面满是粘液,苍老的鸡皮肤层层褪去,底下如虫卵般排满密集细碎的鳞片。头皮发麻,他纵容了自己的胆怯,合上眼睛,屏息往后靠,侯爵的手臂越收越紧,硬起的东西在底下正顶着他。
“别害怕,他们只是怪物,人造出的怪物。”他安慰着。
“你不去寻找他们,他们就不会纠缠你。”
张宗旻看着萧澄作为新手的收获,有些不可置信,“看不出来啊?”
“得了,我们现在去玩纸牌吧,那玩意已经开始转得我头晕。”
他把空酒杯顺手放会来回走动侍者手中的托盘里,酒精和赌博带来的兴奋对于怀孕的来说不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