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一堆嘈杂的广告下面摆着个小柜台,里头冷清摆着几个印刷出艳丽色彩的纸盒子。日间生意清淡,刷着刺鼻新漆的前台只坐了个老妇人在那里,老妇人的衣领又黄又油,肩头裹一薄层毛喇喇的旧披肩,她面朝嗡嗡响的收音机,根本不搭理顾客,张宗旻刚准备唤回她的清醒,好拿到房间钥匙,谁曾想竟是老妇人一巴掌砸得桌面震天响,她自己砸碎了自己的木然,随后大骂了一声“天杀的狗屁东西!”看见老妇的口水几近喷在收音机上,张宗旻立马后退了几步。
萧澄没见过这幅场面,愣愣地扯了张宗旻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陌生人了,收音机里嘶嘶响过一段后清晰地吐出音来,那声音念着矿业工人劳动保障、工会、福利一类的东西,“她听这个干吗?”张宗旻向萧澄抱怨,他的语气很古怪,马厩里的土狗突然听起奏鸣曲的时候,律师大概也会用这种语气议论,萧澄本来很不耐烦,想催促张宗旻,但电波里夹杂的音响逐渐被他认出来。
“哎呀,太抱歉了!”外间突然跑进来个人,他很突兀地打断了萧澄的思绪,张宗旻像是认识他,语气随意地向青年讨要房钥匙,可萧澄却不得不在来人长相奇异的脸上多看了看,以他认为,这人实在是太丑,脸皮黑黄,像结着洗不净的泥垢,鼻子大而塌陷,冒着小卷的发丝杂草般长了满头。要不是看青年老实客气没有歹意,萧澄恐怕自己会立刻跑出去呼救,冯文昭在酒会上多爱对时事夸夸其谈,他就听过侯爵谈论那些聚集在码头火车站附近街区的“黑猴子”,那些人萧澄倒是见过几个,全身黑炭一般,粗蛮鄙陋,令人不愉快,侯爵说他们不管男女老幼都是罪犯,应该统统用火车运去西北垦荒。
青年身上的衣服尺码过小,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自在,但衣服总归是洗干净了,显然他是叫对生意不抱希望的老板雇来看店的,萧澄也不跟他说话,因为很难相信称呼这样一个人为“先生”,但黑皮肤的青年却喋喋不休地道起了歉,他努力将老妇人从前台那小木围栏里拉出来,但那老妇人似乎脑子不灵光,一味只自说自话,手指将收音机的硬壳点得砰砰作响,“王八操的!冯廷瑞这老贼东西怎么还在台上?都有多少人叫他害死了”
“妈妈,你没搞清楚,压根就不是你记得的那一年,是另一个姓冯的大官在哪儿讲话呢”
“当官的、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老妇人骂道,用脚来回跺地,抗拒着青年拉她起来,无奈之下,当儿子的只好关了收音机,他对着萧澄和张宗旻,用粗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表示他妈妈头脑有毛病,弄走了老妇人后,钥匙很快就到了张宗旻手上。
“那太太提到的人,她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萧澄终于对青年开了口,冯廷瑞是他丈夫的爹,他自然对此有了兴趣,对方赶忙从前台的椅子上站起来答话。
“当时我还没出生”青年唯唯诺诺地开口,表示自己所知甚少,只能讲个轮廓,“大概就是地震了,矿山里死了好多人,那个大官贪了赈济,大家起来讨活路,反过被大官叫军队开过来杀了好多,我妈妈的腿就是那时候没的”萧澄这次看见那个没了广播听,重回浑噩的老妇人坐在低矮的凳上,正支出一条木腿。
张宗旻不怎么想听下去,“这些事有什么意思?我们赶紧上去吧。”但萧澄没理他,反而像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追问青年,“你说的那些事都是冯廷瑞干的?”
这是对方反而不确定了起来,“妈妈总说这个”他探出浅褐色的手掌摊在萧澄面前。
伴随着尖刺的震响,入口处一扇门上上嵌的玻璃和砖头块一并迸碎进室内,张宗旻连忙躲避。
“黑鬼!”
律师循声望去,只见个通身穿黑的高个子正跨在自行车上,不断叫嚣,“滚出我们的国家!”那半大的男孩嚷嚷着,“猪猡!滚出去!黑皮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