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回答,眼泪却不可抑制地流着,濡湿了上唇,“为什么?”苻宁痛苦地问。
“萧澄,他他那天晚上不知道着了什么鬼,从楼上跳了下去,你是该知道的,可他后来又流产了”
苻宁将听筒拿的离自己的耳朵更远些,以为这样做能逃避黑色的消息,电话那一头表哥的声音变得飘忽,但仍在继续。
“我都不知道他怀孕了,那个隐瞒了一切,但我不能这时候离婚,我的声誉会受损,分割财产也对我不利。”
“听着,阿宁,我的确是爱你的,可你也要设身处地替我想想,和萧澄离婚,我再愿意不过了,你也愿意对不对?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你现在就该和那个了断。”他抹去泪水,却有更多的流出。
“去离婚!”
“做不到。”表哥直白地回答,断了他的念想,“想想看,你已经害得萧澄流产了,就别在这么咄咄逼人了”
“什么?”
“你把酒泼到他脸上。”冯文昭立马指出问题,“你狠狠羞辱了他,让他起了寻死的念头。”另一边,苻宁根本无力反驳。
“所以,你那天晚上丢下我”
“好,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是在气头上走了,可你怎么不想想,你之前又对我说了什么好话?”
“你丢下我!”冲着听筒撕心裂肺地哭了,冯文昭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一概听不见,女仆不放心进来查看,被苻宁哭喊着赶走了。
“要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苻宁像是疯了一般在枕头上将头发蹭得稀乱,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哭声噎住了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就这样自顾自地哭着,“你丢下我不管我怎么样他们对我太坏了,从来没有那么疼过我不是那种妓女,我被标记了”
压低了声音,絮絮粘连的哭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疼极了我不想这样的”
他咬着被子,又将自己的手掌咬出深深的牙印,可当他稍微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面对的只有听筒中的一片空茫,冯文昭早就挂了电话。
死亡大概也是这种感觉,无论被怎样解释过,无论生前在多少神龛前寄托过希望,到头了还是得自己面对。苻宁知道自己在睡着,也能意识到断断续续发生在脑子里的梦境,做梦让他身心俱疲,然而找不到抽身离开的方法。在梦里,虽然然觉不到寒冷和任何气味,但他确定一切都与水有关。
母亲穿着近十公分的高跟鞋,而苻宁潜在水里,注视着那方尖碑一般的鞋跟踩在泳池周边湿滑的瓷砖地上,鞋跟的红踏进一片碧蓝,她那条窄瘦的裙子牢牢包住大腿,好让穿着者的行动克制优雅,美丽的女人靠近水面,苻宁透过晃动飘摇的蓝色望见她玫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一尾竭力呼吸的金鱼,但实际上她在焦急地叮嘱儿子不要一直在泳池加了消毒粉的水里玩憋气。
“天哪,快停下。”苻宁想着,他贪婪地睁大眼睛,想在水面之下将母亲的脸看得更清些,然而在这里他仍不由自己控制,他看多了故事书,觉得自己是等待奇妙故事发生的人鱼,而他母亲是海底珊瑚宫殿的皇后,在梦里和现实里做了同样的事,他以为自己只是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小时候的苻宁没有任何恶意——这与如今的他大不一样,母亲踩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又往蓝色的池子旁走了几步,她的孩子浮出水面,搅乱光影闪烁,将大捧水花撒过去。
苻宁记得后果,他母亲因为他的恶作剧滑到了,摔进水里着了凉,接着肺炎要了她的命。
蓝绿色的水晃动着,一层一层地贴上,阻隔住呼吸,他挣扎了几下,那陌生、戴满戒指的手揪住了他的头发,他仰起头看见暖黄色的世界,在浴缸里清洁那些污秽,同时又制造出更多,他的脸沉下水面,热水让肌肤变成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