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它的头,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小可怜。继而抬眼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皱着眉问道:“你等为何要溺死它们?”
为首的那名宫人老实地答着:“回公主,这几只小犬是刚找回来的狮子犬’炎莲’所生,宫人看管不严,炎莲几个月前跑出宫外,寻回之后发现竟怀了身孕, 总管今天来巡查时看到它们,言明五坊不能留血统混杂的犬儿,怕引起不祥之事,故令我等速速处理它们。”
听罢宫人的解释,少女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凛然斥责:“我大周的宫殿竟容不下几只不纯的犬儿?!什么不祥之物,实在是谬谈!太宗被四海尊为'天可汗',万国衣冠竞相拜谒,推为天下之主。今庙堂之上,各域胡人,乃至东瀛,高丽,皆位列其中,哪个不是着华服,行汉礼,言夏语,自以为周人,皆因慕我华夏文化,陛下和各先帝可曾因为他们的血统而排斥?人尚如此,何况小犬?今大家*初登大位,大赦天下,福泽万民.你们却要在此造杀业,是想破坏新主积福之事吗?” 少女身量虽小,可此刻的话语却铿锵有力,字字如坠落玉盘的珍珠般清脆震耳,原本娇俏的俊眉修目也沾上三分锐光,直扫前方。
宫人们被少女与年龄不相仿的气场所震慑,齐声直呼不敢,褚钰瑄没有理会他们,低下身来,神色瞬间软成一汪清水,柔声叫着其余藏在各处个小犬,小犬们陆陆续续摇摇晃晃地走向褚钰瑄,围在她的身边。少女细软的小手挨个揉了揉它们的额头,鼓励道:“有人看轻你们,尔等更要精练技艺,长大后各凭本领,在犬舍中谋得立身之地。”
小犬们得了爱抚,很快又恢复了平日活泼好动的样子,互相嬉笑打闹起来。褚钰瑄也松了一口气,叫跪着的宫人们起身自做自事。
年长些的宫娥及时地对褚钰瑄说:“贵主,这已不是内宫之地了,闲杂人等众多,咱们快回紫宸殿吧。”
少女应声,又对宫人们嘱咐着不许再伤害这几只小犬,才转身离开五坊。
岑穆修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小小的身影,直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五坊已恢复平静,可他的心中却卷起了万顷汹涌波涛,激荡起伏。那个女孩的一席话仿佛不是在说与宫人,说与小犬,而是说与自己。他和那几只小犬的身世何其相似,都是被旁人厌弃的不祥之物,血统肮脏。她是居庙堂之尊的天之骄女,高岭之花。多么刺眼的对比,而这朵初初绽放的帝国玉花却直言血统论的荒谬,小小的身躯承下了家国天下的宏伟格局,这便是天家之人的心胸么?岑穆修想起了下旨抚恤岑家且接他入乾安的先帝中宗,这女孩便是他的子孙。没错,就像天家所说,大周的天下,容纳的是自立自强的男儿,被人轻贱又如何,只有自轻自贱,才会深陷泥沼,庸碌一生。他岑穆修绝不再为旁人的流言蜚语,讥讽中伤所累,他要为岑家争得该有的荣光。男儿暗暗立下决心之时,没有意识到一株纠葛他内心一生的藤蔓正悄悄发芽,生长着,以后还会紧紧缠绕着他的心房,把那道难以企及的倩影扎入他的心中。
注:大家 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