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解释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去拯救世界,就是我觉得,你连我这么可疑的人都没第一时间下杀手,好像也不是那种会见死不救的人。”
无月面无表情道:“你很了解我?哦对了,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你,你从我这儿都看到了什么?”
姜瑶不理解她怎么就又生气了,但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思忖片刻,半真半假地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见很多岛啊、宫殿啊……”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无月的神色,没发觉什么变化,便安心地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个黑漆漆有很多荧光的地方,像是在什么屋子里。”
也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月的表情僵硬了一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她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淡淡道:“还有呢?”
“没了。”姜瑶一脸诚恳地说了谎。
无月哦了一声,再没开口说什么,原本还有的几分怒气也散了。她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刹那被抽空了喜怒哀乐,泥塑一般。
姜瑶有很多问题想问,又觉得自己像极了拿着刀、准备挑开人家伤口的恶人。又忽然想到,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只是他单方面、无意中多了解了那么一点,才会有种其实他们已经是朋友的错觉。其实这么想还怪伤自尊的。
不过也无所谓啦,越是离闻人书所说的时限越近,他就越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迟钝和提不起精神都还算好的,嗜睡是真的没办法。冥冥中他甚至有种感觉,也许他的死法就是某天闭上眼,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所以都快死了就不要再拉一个人因为他伤心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会认定无月一定会为了自己伤心呢?直觉?还真是有趣的直觉……他觉得自己明白无月那句话的意思了,有点哭笑不得。
就那么不喜欢被人猜中心思吗?
雨停了。光从厚重的云层间隙倾泄成柱,春日的尾巴也在这光芒中散去,灼热气息如丝如缕,无声无息,悄然吞噬了最后一点寒意。
无月忽然笑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尽情舒展这几日被拘束在衣裙下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一朵即将绽开的花,枝叶摇晃着,垂下的骨朵一瓣、一瓣,被阳光、雨水、或是什么别的剥开,就像嫩芽撕裂包裹着它的壳,又一次新生。
无月笑嘻嘻地问他:“我美吗?”
姜瑶诚实道:“美。”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无月指着自己:“我啊。”
姜瑶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很想问无月,喜欢对你来说是什么?
“喜欢”对他来说是绳子的结,代表某种联系的确立,从此他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看得到、触摸得到、听得到,是小王子和狐狸,金色卷发和风吹过的麦田。
但他既没有问,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来说,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答案。而她在明知道他不会回答的前提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瑶,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没有半分戏谑地叫他的名字,“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是何人、归何地。”她的声音很慢,很轻。姜瑶却觉得在自己仿佛再一次听见梦境那些歇斯底里的“为什么”,大相径庭地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契合得诡异。
无月又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会来救我吗?”
姜瑶认真想了想,说:“会。”这种话说出来真是半点负担也没有,反正他也快死了。
“如果你救不了我呢?”
姜瑶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死啊。”
“好像殉情啊。”无月笑得很开心,“那你喜欢我吧。”
姜瑶:“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