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对着我的方向说:
“我眼睛,”他很平静,“看不到。不是有意无视你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呼吸都停了。
我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不好意思啊……”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说再见,关上了门。
-3-
我的新邻居是个瞎子,还养着一只狗狗。
晚饭时妈妈说起了这件事,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我含着饭点头,她叹气说:
“挺年轻的吧,好像以前出过车祸,就……总之,挺不容易的。”
车祸?
我恍惚了一下。
“他叫什么?”
“元青。宋元的元,青色的青。”
我应好,犹豫了一阵,问:“他是干什么的?还上学吗?”
“他也没那么小啊。”妈妈说,“工作了吧,听说是画画的。”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眨了眨眼睛:“盲人也能画画?”
妈妈用筷子轻轻打我的嘴:“怎么不能?还有用脚弹钢琴的呢。”
我心想这能一样吗?他看不到啊,连我一个大活人都没办法感受到呢,怎么去感受笔下的东西?
妈妈说:“总之,他以后遇到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这些邻居能帮就帮吧。”
凑巧,近期电梯坏了,物业迟迟没动静。这天听到邻居家锁门声,我赶紧跑出来。
“电梯坏啦,只能走楼梯。”
元青说好的谢谢,然后凭着感觉拐到楼梯口。
我跑过去,在他前面立定:“我带着你下去吧?”
“不用了,谢谢。”
我不气馁,把从家里拿出来的鸡毛掸子递给他,让他牵住一头。
看我万事俱备,他不好再拒绝,跟在我后面下楼。
接连一段时间,他的下楼工作都由我接待,他的话永远很少,少到不近人情,整个楼梯间都是我絮絮叨叨的声音,然后他突然说:“别叫。”
我讪讪住口。
“我是对狗说。”
我更加尴尬了。
因为这时我发现,踏上第一格和最后一格阶梯时,金毛会汪一声——邻居根本不用我引路。
-4-
我的邻居每天都去遛狗。
半月后电梯修好了,我改成每天都偷偷跟在他后面,走过湖边,草坪小路,花坛,休闲区,最后在休息椅上坐下来,离他有小半米。
今天,早晨的风徐徐吹过来,从湖面掠过,他清爽的发丝扬起来,而他就那么看着前面,说:“我以为你是顺路的。”
我愣了愣,四处张望,附近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记得你的味道。”
他说完,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嗅自己的衣服。
“不是那种味道。”他突然笑了,“是气息。”
我的手缩在羽绒服袖子里,本来凉凉的,现在烫烫的。他平平的唇角挑起一点儿弧度,风里落了光一样。
他问:“这几天为什么跟着我?”
我揪着外套里那层料子,“我就是……散个步。”
然后把书包打开,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什么?”
我说:“这是我妈妈让我拿给你的,里面是生饺子,要煮的。你会煮吗?”
对天发誓,这是实话,就是我有点儿害羞,上次之后,一直不好意思主动给他。
“散步还带饺子吗?”
“……”
他一点儿也不给我面子,我蹂躏着书包上的熊猫玩偶,听到他说:“谢谢。”
他太客气了,总让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我说:“不用说那么多次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