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身体开始发冷。
一路看来,墨镜男的手下对她倒也还比较尊重,且做事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并没有对她下狠手。
假如渡久地没有接电话,这些人无法联系到他,难以确认的情况下,她有较大的把握,墨镜男不会留她太久。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她。从今天他们克制的行动来看,应该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既然他接起了电话,那么这些人一定会使一些凶狠但后果不会很严重的手段,用她来威胁他。
后果不会很严重?百分之十以下的烧伤面积算轻度烧伤,断一根小指也只算十级伤残而已。
英理的胃痛苦地皱缩起来。她害怕的,正是这些“后果不会很严重”的手段。肉体上的痛苦和折磨,不可能存在于英理的世界。根本难以想象。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无法想象温室外的残酷。
英理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意识正在脱离自己的身躯,远远地躲开,去寻找安全的栖身之处。
她看到父亲的沉默不语。
看到母亲满心的恨意。
看到隆一不肯再度直视她的双眼。
所有她爱的人都离她而去了。
没错,被人放弃是人生常态。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渡久地会像他们一样,对她放任不管。
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
英理认定着这个条件,只要渡久地对她放任不管,那么事情就不至于偏离轨道。
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如果有必要,我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你。”
墨镜男切换到视频通话,把镜头对准英理。
英理垂着头,头发散落在脸颊旁。
“抬头。”墨镜男命令道。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她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和渡久地眼神交汇,视线偏向一边。
她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目的,只要他们认定她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那么她便不会受到更多伤害,他也能得以逃脱。
既然我看不透你,那就请你务必,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英理已经红肿的半边脸颊上。
“别耽搁双方时间了吧?现在就过来领人!”墨镜男的声音翻腾起不耐烦的怒意。“时间久了,这美人儿出什么事我可概不负责。”
“地址发过来。”渡久地简短地说道,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英理的心沉了下去,剧本没有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还有,不许再碰她。”
接着电话便挂断了。
“哟,还挺重情重义。我还真没料到用这招就能对付他。”墨镜男感叹般地揶揄道,“原本想等他拒绝之后从你口中掏点东西出来。要真是露水情人,怕是不会管你的死活了。”
见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不再为难英理,去了玻璃幕墙外的办公桌前,打起了电话,留下几个小弟看守。
这个男人,是想害死我顺便再自杀吗?英理在心里冲渡久地怒吼。
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毫不犹豫,让她有了其他微妙的念头。
接着,她开始后悔。如果那天她没有带他回家,他大概也可以渡过危机,不至于使他为了自己落入这些人手里。因为自己狂热的猎奇心理和对非日常的执着,使他人陷入麻烦,这是她不可接受的。
明明只想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却由于自以为是,而成为了帮凶。
她有什么立场,小瞧这个世界上自己不曾看过的阴暗?
她为什么会认定,事情会向着自己以为的方向发展?
后悔没有用,想想办法。她提醒自己。
“真的是那个天才投手渡久地?”墨镜男的手下们在旁边小声交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