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四周环绕的景物,曾是那么熟悉,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是在晴朗的天气,也是在这里。
他撑着蒿子,坐在对面的是宁希。
那时他年方弱冠,她只是豆蔻梢头的年纪。
他划着船,看她看着周围景色时,才敢看向她。
而她坐着,看他四下张望景色时,才敢看向他。
偶尔间,四目的一次相触,两个人都红了脸颊。
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这里真的曾经是风陆的王宫吗?
夏北野瞧他若有所思,嘴角一丝浅笑,问道:“你在想什么?”
苻安之脱口而出:“宁希”。
连自己也深觉意外,回过神来,神色如常地说:“没,没想什么。”
可是“宁希”两个字,竟像开启了什么闸口。他方才在回忆中,一想到她就不自觉模仿她当年坐在船头的俊俏模样,挺腰坐直,轻撩鬓发。回忆如烟灰随风而化,他以伞掩面,探出船舷装作玩赏湖水,泪点便一滴滴落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夏北野僵立船头,不知该如何安慰。]
过了一会儿,夏北野岔开话题:“对了,大君对风陆眼下的情况十分满意,那些残余该扑灭的都扑灭了,他老人家已经定了秋天南巡,还想在中秋节这天,到桥湖赏月。”
苻安之听了,转过头:“我想为他跳一支舞。”
一瞬间,夏北野的意外与怀疑全写在脸上,苻安之温存地笑了,唇角带着几分讥诮:“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行刺?就算我有这个心,现如今哪里还办的到?”
“不不不,只是,只是,”夏北野赶紧解释,“你从没见过大君,我只是觉得意外。”
“此生得遇明主,幸甚至哉。”苻安之道,“你别多想,我没有歹心,虽从未谋面,但大君的作为天下谁人不钦佩。风陆国数已定,”就像他命数已定,“我不会再去做什么徒劳的事了。”
夏北野听他此语,更加唏嘘昔年那个坚定不夺的人,而今亲口说出这样话来。
自从苻安之决定此事,便开始挑选曲目,设计服装,编排练舞。夏北野原不想让他再累倒,但因为这件事,和刊印出版定侯文稿的事,让他的精神有所寄托。又有易大夫每隔几日按时看他,每次大夫来过,他都会精神一振。
夏北野旁敲侧击过,但安之并没有流露更多对于大夫的眷念,每天夜里依旧安睡在他枕畔。夏北野却常常难以成眠,贴近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睡梦中都微微蹙眉的人。拿不准是自己多心,还是他铁了心永远隐瞒。
算了。随他开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