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安之是否睡了,也不敢吱声,悄悄坐下。过了一会儿,苻安之闭着眼问:“刚刚吵嚷什么呢?”
夏北野轻笑:“那帮废物不会办事,冲撞了易大夫,我骂了几句。”
夏北野俯身探进床账内,寻思着问道:“那个易大夫,你们是不是,认识?”
苻安之也没打算隐瞒,断断续续,嘴角挂着一丝哂笑:“岂止认识?你这回,可真算把锦城最好的大夫请来了。”
夏北野问:“怎么说?”
苻安之说:“易大夫,原是风陆王宫里最好的太医,因劝说国主,不要炼丹、修药的胡闹,国主不听,他辞了差事回到市井行医。不过”
“不过什么?”
“有几次国主闹得收不住了,一群太医束手无策,半夜把他抬进宫来给我看诊。”
他说的淡淡的,夏北野心上却给狠狠捅了一刀:“他到底怎么你了?”
苻安之气若游丝:“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扭过头去不肯再说话,总是这样,陈寒汀对他做过什么,他一个字也不愿意说。
那么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呢?苻安之从来不提,他也不提,但是他从没有忘,他也不指望安之会忘。夏北野在他身旁躺下,轻轻把他搂进怀里。他强忍着眼眶中涌出的泪,后悔那时真不该把他还给风陆人,他就不会被陈寒汀打断全身经脉,更不会流落到洪山寺身不由己,后来,也不至于要伪装成他的外室,而自己不听劝夜夜流连,使他暗中被人下毒。
苻安之感到夏北野的胸膛在颤,笑说:“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女人。我撑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夏北野执意不松手,安之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知不觉间打了个盹儿。煎好的药送到了,夏北野仍把他圈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胸膛,接过药,吹凉了一匙喂他。
苻安之说:“天可怜见,易大夫既说我能好,我一定会好的。”说完,他皱着眉开始喝药。
夏北野一边喂他一边想,倘若是那个大夫,托付倒也让人放心,那人刚正善良,又有过人的医术,倘若安之真的意属于他,到现在,为了安之快活些,他也不是不能忍痛割爱对,纵然心痛,只要安之能过得快活些。
出神的时候,安之说:“这药苦得厉害,你别磨蹭了,不烫了让我一口喝完吧。”]
喝完药又漱了口,夏北野仍不撒手,拥着一身药香的人,不断亲他的侧脸和唇角。安之忍无可忍地挡住他炙热的嘴唇:“每天夜里就够烦的了,白天就别招我了。”
夏北野又恋恋不舍地吻了他的手背,才终于老实些,拥抱着他随他安睡。
易大夫的方子一连吃了几日,苻安之果然有了起色。夏北野问清楚了,对苻安之,易大夫并没有回春的本事,只不过以温和的药物缓解他体内的毒,让他能多挨的时日,不至于太难受,只要别让他情绪激动急火攻心,其他方面大概与常人一样。
这一日天朗气清,苻安之懒懒提起许久没有泛舟游湖,但想到桥湖人多喧嚣,便打消了念头。夏北野说,有一处湖景虽不大,却也甚妙,而且一定清净。
谁知两个人竟去了禁苑的澄湖,宫室大半被烧毁,但风陆王宫作为大业皇帝的风陆行宫,年来在旧址上修建了几处新宫室,澄湖也整修一新。夏北野作为挂名的总监工,只来过几回,就对这处明镜般的湖水记忆深刻。
夏北野站在船尾撑船,骄阳正艳,他一身布衣,头戴草笠,真像船翁。
苻安之端正坐在船头,藕合色的衣裙淡雅,撑着一把油纸伞。自打到了风陆,他便格外注意不要露出破绽,行动举止都要像一位夫人。此时双膝并拢,手儿倩倩地搭在膝头,螓首稍微低垂,脸上淡淡地施了胭脂,一扫病容憔悴的模样。,
一池湛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