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敬接了来,恭恭敬敬地说:“且不论夏大帅为保下我们书局帮了大忙,就是专为侯爷一片公忠体国之心,这书我们也一定要刻印,而且一定用最好的人,用最好的纸,刻最好的书。”
苻安之感激称谢。王先生与在坐几位先生传阅书稿,连连拍案,仿佛定侯陈渚一身浩然之气从纸页中跃然而出,带他们回到了二十年前风陆国鼎盛的年代。可惜,可叹,国之干城,骤然陨落。
季先生问道:“夫人对侯爷遗稿刊印如此尽心竭力,不知与侯爷有何渊源?”
苻安之克制着心头的潮涌,轻声道:“侯爷是国之柱石,妾身不过一介民女,哪里谈得上什么渊源?幼时家中遇到冤案,亏得侯爷还了我家清白,免受家破人亡之苦。侯爷自然不知我是谁,可我一直铭记在心,日夜思量报答大恩。谁料国祚难继,风陆横遭此祸这些书稿,是大帅进入锦城时,意外得到,我才有机会一览恩人墨宝。今后,也还要仰仗诸位君子多多帮衬,让侯爷之精魂,永传后世。”
众人纷纷表示赞赏,张东家说:“夫人真令人刮目相看,来到锦城日子不长,捐钱重建琴山书院,又赈济饥民,还开了一间药店专为流入锦城的灾民看医散药现下又倾力主持出版侯爷遗稿,实在是风陆的奇女子啊。”
苻安之道:“实不敢当。妾身,实在是个罪人,能为大家做一点事,便做一点,自知罪孽深重百身莫赎,不过略微安慰自己的良心罢了。”
不曾料到最受大帅宠爱的这位姨太太不仅没有架子,而且自己也深怀折节之愧。众人见她心怀故国,知恩图报,真情感伤,倒有几分钦佩又有几分同情她了。想必她从了夏北野,必有苦衷,但谁也不敢问。
饮了一遍明前的新茶,原计划下山去看看雕板和印刷的工房,但夫人忽然身体不爽,后面的行程只得作罢,众人送她上轿。
上了轿子,护卫的亲兵头领谢永瞧他脸色不佳,小声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先服一颗养心丹?”
苻安之摆摆手,只觉心慌气短,异常困倦:“快回去。”
瞧他连话也不想多说,谢永不敢多话,放下轿帘,便命轿夫放开步子,赶快回府。谢永骑马护在小轿一旁,以应招呼。
回去路上,恰好一个卖花的与一个卖米酒的在映翠桥下迎面撞了车,姹紫嫣红的鲜花与清甜飘香的米酒在桥头散落四溢。两方吵嚷不休,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和评理的。这沿路本就摊铺林立,商来客往,一见这里人多,更多人朝这里挤,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不动了。
夏北野的亲兵伴夫人出门时均作便服,此时大呼着让开让开,但人多又吵,轿子到了跟前不得不停下,走不动。亲兵们好容易分开行人,但桥下的两个人吵着吵着动上了手,拉架的劝架的,前面被后面推搡的,越闹越热闹了。
谢永心里着急,大喝道:“都他娘的住手!值多少钱老子给你!先把路让开!”
谢永浓重的北地口音和居高临下的傲慢让一群本地人顿时转移了焦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站了出来,丝毫不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谢永:“哟!你老了不起,你老多少钱能买个公道?你以为我们锦都是你们业国,官大就没王法了吗?”
谢永毫不示弱:“你知道你拦了谁吗?兔崽子有几条命?也敢当街与老子叫嚷!”
人群里有人指着谢永不怀好意地骂:“这条不是那个什么夏野狗的小狗仔吗?我看见过他跟着夏野狗的狐假虎威样儿!”又有人认得苻安之乘的轿子,起哄说:“那这个难道不是夏野狗的女人吗?”
“岂敢对大帅无礼!岂敢对夫人无礼!闭上你们猪嘴!”谢永大骂一声抽了一鞭子,他下手很重,连带抽到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不走运的恰好被鞭梢戳进眼窝,当即血流如注,惨声大叫:“啊!我的眼睛!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