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他的一双明眸宛若寒星,眸心汇聚着刺穿黑暗的清澈光芒,夏北野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沉思的倒影。他回忆起被俘之时,苻安之清冷而坚定不夺的目光,他未曾在任何女人、甚至任何男人那里见过这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双眼倘使生在情人眼窝,他一定爱之不及;但是生在敌手眼窝,他一定会把对方碾碎。两虎相争,绝非儿戏。
苻安之在打什么算盘?夏北野心头盘算,他想先用这美人计降服了自己,然后跟着他前往云中,似他这般人物,风流与气度俱在,一入宫廷,稍假辞色,很可能博得大君垂爱。即令大君并不好色,王公权臣中有那么几个,若见到他,铁定要为他发狂的。
然后他想做什么?挑起业国内乱?将土地财富退还风陆?和宁希公主一道窃了业国?
夏北野幸而自己冷静三思,把脑子一热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打叠出毫不容情的口吻:“那不可能。”
苻安之急忙替自己分说:“我要去云中,混在陪嫁百工之中,哪怕当一个最下等粗使仆人也甘愿。”
夏北野一派公事公办的口气:“与你那昏君陈寒汀约定好了送到业国便使你回去,若你去了云中,还回得去吗?君子言而有信,我夏北野爽约倒罢了,这是两国定约,怎能伤了我大业圣君的名誉。”
苻安之冷哼一声:“既然你敢当着他的面抓走我,他就该有你不会放我的觉悟。”
夏北野倒也好奇:“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恨?不,两相比较,苻安之不知该恨谁才对。那些生不如死、被紧紧缚住仿佛窒息一般的日子,他实在不愿提起一个字。
夏北野细细地审视着他脸色的忽然黯淡,寻思文质彬彬的陈寒汀究竟对这个可人儿做了多少出格的事,让他畏惧成这样。夏北野感受得到,与男人亲热时,他身体上的种种转变。他瞧不起陈寒汀身为人君,白白浪费一员战功赫赫的骁将,囚在笼中作金丝雀,但若换作他是陈寒汀,他恐怕也难以取舍。
正值夏帅柔肠百转时刻,苻安之细腻的脸孔贴住他抚摸他的粗糙手心磨蹭,几乎在乞求:“别把我交给风陆人。”
夏帅喉咙一紧,硬着心肠,重申:“那不可能。”
在北军帅帐中羁留的日子,苻安之早就清楚夏北野的脾性,他善于听取多方意见做决断,可一旦决断,绝少中途因变故而动摇。
苻安之背过身去,沉默不语。他秀挺的肩背,侧卧的轮廓,如夜幕下的山峦,朦胧隐约中,藏着沉沉的忧郁。
“你,舍不得宁希?”
依然沉默,看不见的地方,眼睫挂着碎银般的泪花。
夏北野狠下心来揣摩,心想这一定又是计,他不言不语,摆出这一份架势,不过想让他心疼,让他顺他的意,来达成他的目的。不,不能带他回去。人言可畏倒在其次,夏北野实在有些拿不准自己。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么下去,他会被苻安之越抓越紧。天下尚未一统,大业未竟全功,自己一世英名,不能傻到明知如此,还被人利用。
苻安之毕竟敌友莫测,决不能让他,影响了自己的决断。
露出被外的雪白颈子和一点点肩头细细地颤抖,夏北野想给他覆上被子,更想覆上自己的嘴唇。他突然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
若他不曾自鸣得意地挑起话头,而是一场欢好之后,与佳人相拥而眠,岂不美哉。现在虽同床并枕,气氛却完全搞僵,苻安之默默伤心,他也是辗转反侧。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夏北野终于因自己没完没了婆婆妈妈的纷繁念头而暴怒。
他蓦地坐起来,掀掉了身旁人的锦被:“滚开,不要睡在我床上。”
苻安之掩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朦胧睡去,忽然身上一凉,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