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的,”董其风没辙,只好照着一般的交往礼节规劝,“尤其是梁大人的来信中,没向您言明这点。您仅是做了一个梦,那就更不应该了。”
“但是,但是,”他话锋一转,又道,“以您和梁大人的关系,您若真想知道,委婉地问一问,也未尝不可。想必他不会因此恼了您。”
董其风的话又似流水一般滑过耳畔,半点激不起李堰心底的波澜。他怔怔点头,好似又不需要这个答案了。
他仍陷在椅子中,一豆灯火静静燃着,在空无一字的纸上落下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闪动着双眼。
李堰有些出神,几次提笔又放下,最终只写出了一个寒暄的开头。
血红残阳彻底隐没地下,屋内昏沉,但见几簇灯火。
李堰有些看不清,揉揉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梁稼堪称家徒四壁的卧房中——黑布蒙窗,有时点一盏灯,有时连灯都不点。
仿佛隐没于黑暗之中,极能令他舒适安心。
而突然间,一道雪亮的苍紫色闪电,如蜘蛛网一般爬满了半个天幕。隆隆雷声乍起,随着夜风呼啸而入,惊走了满室黑暗的宁静。
李堰猛然回过神,三两步上前将窗户合上。狂风隔绝在外,柳枝霎时止住了狂舞,唯有几枚叶片还摇动着。
他覆手而上,柔嫩的叶尖轻轻搔着掌心,一点轻微难耐的痒意却顺着手臂直冲胸膛。
……我为什么如此在乎这个?有旁人能关怀他、照看他,岂不是好事一桩?
李堰皱着眉,扪心自问道。
而生平第一次,才智冠绝长安的李大人寻不到一个问题确切的答案。
他依旧睡不好,夜里点上安神香的用处聊胜于无。梦中令人不安的场景,除却烽火硝烟的战事,尔虞我诈的诡计,还多了别的。
在熊思捷的课上,李堰虽也心不在焉,却还能勉强打起精神听讲。而到袁师的课上,便只剩缩在角落彻底神游天外了。
袁师最近因所学得皇帝赏识,心情极不错,看爱徒这般失魂落魄便不忍多加训斥,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老头儿得意的大笑与堂下学子的哀嚎共同组成了明算学堂下午的旋律。李堰趴在桌上,擎等着有人送来不懂的问题,脑海中却一幕一幕闪过那些有的没的。
给梁稼的信早在几日前就写好寄出,还附上了新家的地址。李堰终究没在信中问得太过直白,也没脸向他描述自己诡谲的梦境,只留了一句——
“叶大人与李将军之事,我正旁敲侧击打听,一时半会无有消息,等到再给你写信时,或能有些眉目。”
而后,他话锋急转,写道——
“春暖花开之时,长安之中多兴少年游,太学之中有几家好事将近,倒不知梁兄是否有婚娶之意。”
这两段话却不甚符合李堰实事求是的作风,除却四月中长安确实多有少男少女的赏花宴之外,没有一句不是编的。
可惜,东拉西扯铺垫甚久,最后的问题也并不十分婉转。
他写完信,如做贼一般寄出去,复冷着脸愁眉不展。一连多日,吓得本为一睹李大人风采的诸位同窗逡巡不敢进,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李堰见这一群人,更不耐烦,眼神四下一扫,沉声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后日不是考试么?别给袁师添麻烦。”
大家纷纷摇头,却又不走,挨挨挤挤好一会儿,方才推出一个年纪不小胆子也大的人,来到李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