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念茯的指尖在“若有人拣得此册”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苏慕雪写这句话的时候大约十七岁,她在日记的扉页上写“若有人拣得”,沉念茯已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是她天性里就带着那样一种端方的认真,连对自己说话都要先礼后宾。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比信里更放松些,偶尔有墨点溅在纸面上,她也没有涂掉。
“念茯今日又来了。一进门就往厨房钻,说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我跟在廊下走过去,看见她猫着腰把碟子里的糕往袖子里揣。我说&039;念茯,我看见你了&039;,她回身冲我笑了一下,说&039;姐姐分我一半&039;。我怎会不分给她。她吃完之后袖子口沾了一道油渍,自己没发现,我趁她看花的时候替她擦了。”
沉念茯坐在灯下,眼泪落在那页纸上。
她记得那碟桂花糕。
她记得她偷吃的那一碟是厨房刚蒸出来的,烫得她指尖发红可还是往嘴里塞。她记得苏慕雪站在廊下说“念茯,我看见你了”,声音里没有责备,全是宠溺的笑。
她又翻了一页。
后面几页写的是别的事,苏慕雪抄书抄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写——“今日忽然想起傅将军。他在北境大约又在打仗罢。父亲说他欠了我们家一条命,可我总觉得欠命这种东西不该算在儿女身上。我同他总共只见了叁次面,他每一次都像在赶时间。我在想,他若回来了,我该同他说什么呢。大约,还是问一声北境冷吗?他只回过我一个字,旁的从未与我多说。”
沉念茯读到这一页的时候忽然翻到前面去确认了日期——这一页写于她十五岁那年初见傅晋深之前的几个月。
那时候苏慕雪和傅晋深已经定亲多年,可苏慕雪在日记里写“我同他总共只见了叁次面”,她对他连“你冷不冷”都要先想好才敢问。
她在这段婚约里是拘谨的、端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沉念茯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手指忽然攥紧了纸边。
苏慕雪写到:“傅将军回盛京述职那日,我远远看见他站在廊下,面色不太好,像是病了一场的模样。念茯从廊下那边端着汤碗走过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谁,她就这么端过去了。她跟他说&039;将军喝了吧,你脸都白了&039;——她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行礼,也不晓得避嫌。可我在廊下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想,念茯那样的人,走到哪都不会有人对她冷脸的。”
苏慕雪写这一段的时候落笔比别处快一些,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最末一行字挤在页脚:“念茯若喜欢他倒也好。她总该有个人疼。”
沉念茯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泪珠一点一点洇在那封旧纸上。
她到死都在想“念茯总该有个人疼”。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碟桂花糕里放的是什么。
她关上漆木匣的时候烛火已经燃了小半截,案上落了一小堆烛泪。
她没有再看后面的册子。
她坐在黑暗里,脑中浮现一片片有关苏慕雪的残存记忆,像雪花一样,越堆越多。
窗台上的梅枝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沉念茯再次走到书房门外的时候,看见傅晋深正站在廊下,玄色的袍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支旧笔,竹管的,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里投下一道窄窄的暗影。
“你读完了?”他问。
“读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本日记里的后面几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