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恨至极。为逞国威、讨公道,竟趁众人不备,暗中取出藏于袖中的竹筒,拔开塞口朝池彻猛地一甩。
一道乌黑蛇影骤然窜出,直取池彻颈间。
池彻眼角余光瞧得分明,原可轻易挥刀斩杀,心念一转却临时改了主意,只抬臂硬生生挡了上去。
尖利蛇牙瞬间刺破衣料,狠狠咬入他的小臂皮肉之中。
这是吐蕃特有的“墨线蛇”,毒性烈如烈火,被要种半个时辰内便会血脉凝滞、气绝身亡。
池彻被咬后只觉得整条手臂麻木僵硬,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眼前阵阵发黑,走了几步便踉跄倒下。
不过,正如他推断的那般,养蛇人随身带着专克这种蛇毒的解药——既然敢携带这样的毒物入境,必然要考虑误伤的后果。这是在大虞的土地上,即便误伤平民百姓,也有可能酿成外交风波。吐蕃此次携重礼而来,意在通商,若因一条蛇坏了大事,实在得不偿失。
吐蕃二王子倒也没想置他于死地,只是为了雪耻报仇。见他倒下,便掏出解药奉上,顺便向聂赤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
聂赤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打死他才好。
池彻服下解毒丹,已无性命之忧,但因肢体麻木,仍需静养数日——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明晚宫宴,他正愁没有合适的借口不去参加,这不就有了吗!
一场接风宴因为这场闹剧终究是不欢而散了。
时毓得知池彻身中蛇毒险些丧命,不禁懊恼万分,不该试图表露身份的!
若不是为了掩护自己,他本不该有此一灾!又是中毒!
哎……她望着窗外几乎滚圆的月亮不住叹气,她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尽管夜色已深,虞衡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去了长孙贤的房中看望孩子。
小王子早已睡着,在母亲身旁打着轻鼾。天儿热,长孙贤担心冰鉴的寒气伤了孩子,便没让放,只给孩子穿了个肚兜,自己在旁打着扇。
见虞衡进来,她忙搁下扇子,下床来迎。
虞衡嘘了一声,随手一摆,示意她起身,而后走到床边俯身看去。
他忍不住想捏捏孩子白嫩饱满的脸蛋儿,又恐吵醒了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长孙贤拢了拢外衣,遮住比生孩子前胀大了两倍的胸脯,走到他身边道:“殿下只管捏便是,小孩子睡觉没有那么浅的。”
虞衡头也不抬:“是么?”
长孙贤笑笑,示范似的,捏了捏面藕似的小胳膊,朝虞衡笑道:“瞧,没醒吧?”
虞衡嗯了一声却没有照做。
从离开四方馆,准确的说,是噶尔推开那盘螃蟹,离开宴会厅,他便开始频繁走神,无论如何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
池彻已然给了他充分的暗示。
策马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噶尔那张毛发奓张的面容下,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脸?两年过去,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吗?她为何要在此时进京,又是如何说服聂赤为她遮掩?她那得来不易的情动,是否已被距离和岁月消磨殆尽?为何阔别两年重逢,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讽刺和仇恨,没有一丝丝情谊流露?
无数次勒马欲返,恨不能即刻折回四方馆,看她是否安好,问她别来境况,更想将她牢牢绑在身侧,此生再不放开。
又无数次,他告诉自己:此刻最该做的,是把她安全送走,远离洛阳这个风暴眼。若实在做不到,也绝不能暴露她的身份。宫宴之前,留在四方馆其实比来他身边更安全。她实在聪慧至极,此情此景下,吐蕃外相的身份,是最可靠的护盾。只要身份不暴露,便是谢襄杀红了眼,也不至于招惹吐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