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若卷款遁走,何处寻人?”
“故而,你需做的,是联吴郡本地根基最深、名声最响的几家商号——粮、盐、船、药,各行各业的翘楚,共同出资,立下万金联保的契约。约定票号任何分号若遇兑付之困,所有股东必须共担赔付。届时,客人信的不是你锦绣坊,而是你们几家累世经营、性命相托的百年信誉与产业根基。这叫做联保。”
作为生意人,姜同舟对联保还是很熟悉的,然而将数家巨贾的百年身家信誉熔铸成一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信用铁碑,以此作为一门全新生意的基石,这等用法,她闻所未闻。
她心底那股对时毓的惊异与敬服,不由得又深一层:这位歌姬出身的夫人,怎会对商场规则与人心博弈,洞察得如此透彻?!
时毓见她点头,知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从容续道:“法,绝不叫商户吃亏。票纸可以特制,带暗纹水印和夹层,旁人轻易仿不出;每张票上都盖上骑缝章,一半存票号,一半在客人手里,对不上便是假;票上有密文,是只有总号与分号才懂的银数、日期密码,外人看不懂、解不开——譬如,以《虞六典》字序代数目,或以特定条纹字位指日期。此套密押,定期更换,纵使票据落入他人之手,不过废纸一张。
这三重防伪,仿造不了、冒领不成。当然,自然,凡事皆有万一。如果真出现极端情况,给客人造成损失,那咱们票号就要及时赔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保全信誉。做这一行,信誉是第一要紧的。
若票破损、遗失,你可持你的印鉴、信物到原存银分号报失,我们核对底簿、骑缝存根,确认无误后,便会为你作废旧票、补发新票,或是直接兑银,绝不会让你凭空丢了万贯家财。”
姜同舟自是认同,连连点头。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经营票号的奥妙,正在于‘让银子睡在库里,让票据跑在路上’。”
时毓言简意赅,将两个茶杯推近:
“你看,洛阳与吴郡,一北一南,货殖天然不同。”
“洛阳商人,需要南下采买吴郡的丝绸、茶叶、精细瓷器。”
“吴郡商人,需要北上采买洛阳的皮毛、药材、北地干货,或向京师输送税银。”
“你的船队,在吴郡装丝绸北上,在洛阳售出。而同时,正有洛阳商队的马车,载着北货南下吴郡。”她指尖在两只杯子间画出一个循环,“南北货流相反,钱流亦相反。”
“你卖丝绸的一万两存入洛阳票号时,恰逢一位洛阳商人,也刚好把一万两银子存入吴郡的票号。。”时毓将代表银子的茶匙从“洛阳”杯移到“吴郡”杯上方,却悬而不落。
“那么,你回到吴郡,取走的便是他存在吴郡的银子,而他回到洛阳,取走的是你存在洛阳的银子。”
她将茶匙放回“洛阳”杯,代表银子根本没动。
“如此一来,两地库银分毫未动,依旧安稳锁在各自金库之中。真正往来奔波的,不过是两张纸。你的汇票从洛阳流向吴郡,那洛阳商人的汇票,便从吴郡流向洛阳。”
“自然,不会每一笔都这般恰好对冲。是以票号仍需备足库银,以防一时错配。可商户越多、联号越密,这种南北对冲便越频繁,到最后,长途押解金银的风险与耗费,几乎可以彻底免去。”
“秒啊!”姜同舟抚掌喟叹,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剩对这套金钱流动的脉络震撼。
良久,姜同舟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与激荡中缓缓回神,胸中万千感慨奔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望向时毓的目光已满是敬服:
“夫人此策,何止一本万利,更造福了天下商户。如今朱雀盟这颗毒瘤已除,漕运保险即将落地,若再有这票号相辅,南北商路复苏之速、鼎盛之状,必将远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