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含笑拜了拜,继续往前走去。
就这么一转眼功夫,殿内已起争执。
褚承谨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脾气,直愣愣的冲向以太子高声讥骂起来,世子褚庆恩在后头拉都拉不住。于是人群嘈乱起来,劝阻声与反斥声拥成一团,犹如击碎冰面的石块,瞬时打破了适才‘融洽一室’的假象。
见此情形,诸臣显然不能继续淡然了。
卢绘远远看见崔昇在裴恕之耳边低声数语,裴恕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终究还是听从前辈之言,独自出列上前,从人群中一把拉住几乎将手指戳到太子脸上的褚承谨。
褚承谨面色潮红,情绪激动,数人横在前方都拦不住他,裴恕之双臂使力已扣,强行将他拉出人群,走向右侧角落的一间宫室。
卢绘本欲跟去看看,转头正见郦敬宣冲着自己连连摇头,又使眼色又努嘴,显是在劝阻自己不要参与其中。她想了想,裴恕之千年狐狸修炼成精,郦敬宣酒色财气装疯卖傻,这俩都是屡历激流险滩而毫发无损之人,自己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于是她扭头继续自己的差事,走到备菜的右侧偏殿细细查点缺漏——鎏金雁足盘中盛着炙兔蒸豚、光明虾炙、鸭花汤饼,琥珀樽满泛蒲桃酿、奶酥茶汤、金凤酒,还有摆放在珠贝螺钿八宝攒盒内的四色鲜果与四色渍物。
不多时,外头的小黄门传唤‘陛下至’,卢绘赶紧理好官袍出门恭迎。
女皇病愈不久,为了遮掩蜡黄的脸色,不得不涂上一层厚重的脂粉,不过步伐沉稳依旧。
她高坐上首龙椅后,就让众人免礼平身。
卢绘看见梁王虽然神情勉强,但躬身拜于座位间的姿势还算老实,也不知裴恕之用了什么降魔妙法。
“今夜来的都是自家人,几位爱卿无需见外。”女皇的声音略带沙哑,言语间不复往日的明快有力,“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
卢绘担忧的望着她——数日的咳嗽终究还是损伤了女皇的嗓子。
女皇:“东宫既立,一应朝政事务,太子也该学起来。太子过来,见过政事堂诸位相公。”
太子郦瑁脚步虚浮的颠颠走过去。
卢绘看见屏风后的太子妃从座位中颤颤的站起来,似乎比太子还紧张。
太子向众臣叉手一礼,“孤自幼愚钝,才疏学浅,承蒙母皇不弃,委以东宫之重。往后还望诸位相公不吝赐教,严加督责,孤必虚心受教,勉力自新。”
——这番话十分得体,卢绘怀疑是太子妃一个字一个字教给太子背出来的。
众臣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当。
女皇点点头:“礼不可废,以后太子有什么不妥当的,还望爱卿们多加教诲。”
众臣高声称喏,席间喜气洋洋。
褚承谨看的眼珠子都红了,这种待遇他从来没有过!
女皇举杯,“敬祝天下安宁,社稷丰足。”
众臣与皇亲齐齐起身举杯祝酒。
端木慧笑着上前,“启禀陛下,微臣有贺表献上。”
作为半个文化人的郓王赶紧凑趣,张嘴就是咬文嚼字,“久仰端木大人笔成烟霞,墨惊风雷,下帷穷经,落纸如飞。今日有幸,敢请当众宣读贺表,使我辈一饱耳福。”
女皇扯动嘴角,允了。
端木慧展开卷轴,读的正是之前卢绘看过的内容——
“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齐日月。三辰顺轨,四海清明,风雨以时,百谷用成。东渐沧海,西被流沙,莫不重译来庭,稽颡称藩。此皆陛下圣德所感,今者青宫肇建,储副承华。龙楼焕彩,凤扆增辉。臣等窃谓,以陛下之圣明,启皇储之睿哲,则文景之治,未足方美,三皇之德,比迹非遥,民歌九域,长颂太平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