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余波

中,怀揣着复仇之火苗,不肯放弃。

    阳春三月,天光晴好。

    河堤上的柳枝像少女的腰身般曼妙调皮,藏匿在角落中的积雪也尽数消融,神都宛如一块浸透在碧绿春水中的明玉,又像刚上了釉色的彩陶,既剔透又鲜艳。

    本该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谁知女皇与裴恕之双双卧病,卢绘遂不得脱身。

    在她看来,假舅父之病多因自小养的太过精细了,换季时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头晕鼻塞,双颊晕红,就像最上乘的玉器,不可过热过冷,不能遇水见风,须得用上好布料小心擦拭,妥善保养;相比之下,卢绘就是一口敦实的粗陶了。

    裴恕之看出了她殷勤表相下的不以为然,痛心疾首的骂卢绘没良心,无情无义,丝毫不知温抚体贴,骂完了还叫她滚。

    其实卢绘只告了半日假,从裴府滚出后索性回了宫。

    与骂人中气十足的假舅父相比,女皇的状况才叫卢绘暗暗心惊。

    御医、近侍、宫婢、乃至端木慧与瞿松风,所有人都劝慰女皇只是偶感风寒,但卢绘却从女皇眼中看出了一丝灰败的死气。

    而雪上加霜的是,之前堆山一般弹劾梁王罪状的奏折如今换成了堆山一般请求立陵阳王为储君的奏折——山还是那座山,叫女皇心烦的程度是更上一层楼。

    “……皇三子殿下乃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实为社稷正统之嗣,宜立为皇储。”卢绘坐在御榻边,缓缓念着奏折中的内容。

    女皇阖目,“换一本。”

    卢绘放下手中这本,另择一本来读:“伏惟陛下圣明,陵阳王虽少时疏狂不谨,然经罔州十数载历练,今已沉毅明达,德器日新……”

    女皇气息开始急促:“再换一本。”

    卢绘:“……臣观殿下之器宇,足堪承九庙之重;察殿下之言行,允宜主万机之繁。伏乞陛下俯察舆情,早定国本。”

    “再换!”声音中透出烦躁。

    卢绘:“皇三子正值壮年,上可监国理政,为陛下分忧,下能抚军安民,以尽人子之孝。臣请陛下册立储贰以安天下臣民之望,则宗庙幸甚,苍生幸甚。臣昧死以闻,谨奏。”

    这次女皇没有叫停,只是望着帐顶的刺绣怔怔出神。

    卢绘读完全本后,寝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女皇发出一阵悚然冷笑,啪的抬手打翻那堆奏折,“这些人多受朕的提携之恩,如今一个个也来逼迫朕。”

    卢绘俯下|身去,“陛下,别人就算了,刘相与陛下几十年君臣之义,决计不会逼迫陛下的。这些上奏的大臣,也未必个个是为了私心。”

    她将散落在地的奏折一本本捡起,嗫嚅着“微臣以为,大家其实是在担忧,担忧陛下若没个妥善安排,将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梁王再是废物,褚氏一族毕竟在东都经营多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与东都几支戍卫军队皆有交好,甚至不乏结了儿女姻亲的。就算只是狗肉交情,也胜过流放十余年毫无根基的陵阳王,何况还有不少人担心将来受郦氏报复的。

    倘若女皇继续对后继之君的人选含含糊糊,届时两边打起来,必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卢绘虽没说下去,但女皇心中肯定明白——所有人都在为她的死亡做准备了。

    于是她眼中的灰败之气愈发浓厚。

    这种神色卢绘并不陌生,前些年她跟着谢玉芙去探望卧病老人时见过不止一次——驭马如飞的骑手、挥鞭遒劲的牧民、彪悍机警的猎手,说老就老了;每每卢绘从他们眼底看到这种死气时,谢玉芙就会开始准备丧仪与抚恤的钱物。

    而女皇的情形更糟。

    西域十里佛国,举凡贵胄庶民皆笃信佛法;于他们而言,死亡不见得如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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