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九

的香花香草放在屋里,压制成干后能保存许久。

    卢绘又问:除了当差吃饭等事,罗三来离开屋子最长多久?

    同屋的回答:最长的几次都在两个时辰左右。

    裴恕之走出奴婢居处,举目四望,毫无头绪。

    仔细想想,从他第一次以裴恕之的身份与卢绘见面起,就屡屡被她弄的猝不及防。

    当时自己是如何打算的?

    少见面,少扯不相干的交情,尽量公事公办,合理利用,按部就班。

    舅父裴桓说过,算计人心不可太细,因为人心永远会有出乎意料的变化。

    不曾想,这话居然应验到了自己身上,裴恕之始料未及。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他就不能对绘绘袖手旁观。

    投毒案,也该落幕了。

    如今所有人都急着查出下毒之人,不曾关注到旁枝末节;倘使庄怀贞有足够的时间,必能发现郦敬顺身上的疑点。

    那日女皇见过陵阳王一家后才决定在九洲池苑设宴,日落时郦敬顺就在靴筒中藏了短刀进入宫宴——谁给他准备的利刃?谁帮他瞒过贴身服侍的所有眼线?

    可惜,庄怀贞如今自顾不暇。

    不过就算庄怀贞真查起来,裴恕之也不怕。

    多年来对郦敬顺潜移默化的煽动怨恨,并在宫宴当日鼓动其铤而走险杀身成仁的那些人,早就清理干净了;给郦敬顺递刀子的那条线,也早在宫宴开始前就掐断了。

    郦敬顺早早毒发身亡,更是意外之喜。

    能这么顺利,并非全靠裴恕之的运气。

    女皇的确深信魏国夫人,魏国夫人也的确忠心不二,但女皇还是不能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一人,臣子也不能妄想掌握君主的所有辛秘与心思,这是君臣间的分寸。

    裴恕之花了很长时间暗中观察,反复试探,终于摸索出了女皇与魏国夫人之间隐秘的相处之道——而这座花团锦簇的宫廷就是她们君臣势力的缝隙。

    凡是瞿松风奉女皇之命在宫中所做之事,魏国夫人就甚少插手,哪怕某些举措并不妥当。

    那夜的宫宴女皇交给了瞿松风安排,魏国夫人便尽量不多干涉,只在女皇身边留了必要的暗卫。

    案发后,女皇委任庄怀贞查案,但庄怀贞是正统士子出身,短期内绝无可能查清隐匿于案件后的魑魅魍魉;那么女皇必会求助于酷吏,然而即便杀光九洲池苑的所有人,季成业还是什么都查不到。

    裴恕之虽然不知真凶是如何办到的,但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助其遮掩,悄悄推波助澜,结果就会是生灵涂炭,皇嗣凋零,女皇在无尽的暴怒中猜忌所有人,而那夜的宫宴也会成为一个悬案。

    这正是他希望看见的——浓稠的血从仇敌创口缓慢流出,直至放干。

    裴恕之停下脚步,看看湛蓝如洗的天际,嘴角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说到底,还是女皇老了,人心浮动了。

    衰老是所有帝王最恐惧之事,不光是惧怕死亡阻止自己继续享有人间极致的富贵荣华,更惧怕人还没死就失去了对朝堂与宫廷的控制,落个晚节不保。

    齐桓公那生满蛆虫却无人理睬的尸体,始皇帝死后与臭咸鱼相伴同行的两千余里……还有诸多惨烈前事,足以吓的所有君主魂飞魄散。

    裴恕之饶有兴致的等待着,小心布置着,期盼看到女皇完整的衰败经过。

    当她健康强大时,所有人匍匐在她脚下瑟瑟发抖,求告无门;不知等她身陷囹圄的那日,会不会像当初被她所害之人那样惊惧不安,惶恐终日。

    他无意谴责女皇夺位称帝,只不过,既然上了赌桌,就该愿赌服输。女皇给那么多人带去了毕生难以消弭的痛苦,怎能轻易谢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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