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到胸前——拿着长长一份清单去针工坊吩咐连日赶制各式衣裙的人正是他。没办法,之前公子身边的女子死的死,散的散,往事莫提了。
“……”卢绘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呃,多谢舅父。”
看少女走远的雀跃背影,老宋由衷感慨,“少相将来一定是个慈父。”
裴恕之刻薄起来也是挺狠的,“先生是因为老的做不了父亲了,才从那龟兹美人帐中逃出来的?”
老宋立刻闭嘴,老脸酱红一片。
敬宣忍不住叹道:“你小时候是多么温柔和善,现在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裴恕之转头,“我打算将陵阳王请回来。”
如此石破天机的大事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平静如常。
敬宣脸上懒洋洋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老宋啪嗒掉落手中玉板。
半晌后,敬宣才艰难开口,“你都想好了?”
裴恕之道:“前阵子陛下又小病一场。再这么拖下去,皇位真的要姓褚了。”
敬宣沉吟不语。
老宋叹道:“虽说褚氏兄弟贪暴无德,但毕竟在神都经营了十几年,朝堂上拥趸众多,在羽林卫与禁军中也多有爪牙。”
他看了眼敬宣,“洛川王被禁闭于宫室内,旁人难得一见,陵阳王又远在流放地。一旦陛下龙驭宾天,褚承谨近水楼台,必然登基称帝。”
“一旦褚承谨称帝,有了大义名分,你我从还是不从?若是不从,那就得立即举旗起事,刀兵相见。”裴恕之道,“与其闹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早早筹谋。”
“敬宣,我希望你明白,让陵阳王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敬宣脸色阴沉,良久才开口,“我明白。父王终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除了我兄长敬元,几乎不见任何人。”
正如多年前裴映的预料,洛川王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
敬宣咬牙道:“我父王,是不成的。伯父继位,究竟还是郦氏天下,总比让姓褚的夺走祖先基业的好。若湛,你尽管放开手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开口便是。”
送走了敬宣,天色蒙上一层深色轻纱,渐渐黯淡下来了。
裴恕之静静躺在窗边胡床上,修长白皙的身躯怀抱一卷古籍,枕着竹木清香,仰望缀满繁星的湛蓝深空。
老宋缓缓走来,“少相。”
“说。”
“少相费了这么多周折,总不会是为了将陵阳王拱上皇位吧。”
裴恕之答非所问,“长幼有序,陵阳王比洛川王名正言顺。”
老宋眉头打结,“陛下膝下仅剩二子,陵阳王与洛川王。倘若你不欲褚氏兄弟继位,那么必得从这两位王爷中选一位辅佐,可他俩……”
他摇摇头,似乎很不满意,“一个庸懦昏聩,一个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俱非英主之选。”
裴恕之缓缓侧头,俊雅秀丽的面孔噙笑而卧,像是笼罩在星光中的一块美玉。
“先生还记得七年前你我所约之事么。我救下你阿姊母女的性命,安顿好她们将来的日子,从此你为我效力,既能向皇帝报仇雪恨,又可一展长才。”
老宋神情肃穆,“记得。”
“先生应当知道,我与褚皇之仇并不亚于先生。”裴恕之微笑中透着一股寒意,“陵阳王不回来,怎么把水搅浑呢。”
老宋似乎有些明白了,微微躬身,“少相心志坚定,是老夫多言了。”
他上前一步,“请少相当心,当年来心向陵阳王的老臣,可是死的一个不剩了。”
“从王昧开始,周直端,李德昭,蓝兆岐,齐正先,还有无数御史谏臣……不论才学多高,功劳多大,哪怕位及宰相,只要敢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