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块,垒成无水的深井,要吞下她!
万时无法自控的瘫软下来,哀声尖叫,在泥土中蹬动着自己的双腿,直到嗓子嘶哑。
忽然,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在黑色泥土的战场上翱翔着,翅膀蹁跹,盘旋在深坑上方。
她一瞬被转移了注意力,呆呆望着那只在月光中粼粉闪闪的蝴蝶。
那么脆弱的翅膀扇动,慢慢落在了她额头上。
轻的就像是一滴雨水。
它卷曲的长长的吻部在她额头上轻点着,像是在吸食她因惊恐而流出的汗水。
万时安静下来,耳边只有炮弹的余音和自己沙哑的呼吸,在空中回荡。
而在她脸前,炮弹轰碎了云朵,澄澈无云的夜空中群星闪烁,如此遥远,如此惶惑。
她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些只是回忆而已。
是她走过的路。
过去的她活下来了。
那时候万时也是看见了这么美丽的群星,她赤脚穿着小丑的衣服,竟忘记了死亡,安静的躺在死亡的深坑中。
她记得自己直到饿的肚子叫起来,才蹒跚麻木的踩着那些混着泥的肉,从深坑中爬出。
腹痛难忍,腿间湿冷,她一瘸一拐,这才发现一块弹片从她腿边飞过去,划伤了她的大腿。
湿热的血腥味从她腿上流淌下来,跟裤腿上的泥和雨混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
人死了,确实是很死的。
但人只要没死,就总能想办法活下去。
至少像她这样庸俗的像动物一样的人类是这样的。
万时两腿只剩下本能的往外走去。
她在行走中竟渐渐忘记了恐惧,只是专注的望着脚下,避开地上大块的弹片和滚烫融化的金属,光脚在这片被炮弹轰炸的泥土中蹒跚。
慢慢的,从那沟壑里有无数的人站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湿淋淋的,衣服被泥巴沾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色彩,他们残缺的脸望着万时,细雨穿过他们的身体。
圆姐拖着被炸烂的腿靠近过来,她脖子断开呲出许多骨刺,她弯下腰温柔的牵着她。
剧院经理头顶有着血窟窿,身上还穿着西装,左手拿起断掉的右手,指着远处她应该去的方向。
女高音的红色裙摆随风摇晃,用歌声驱散环绕啄食尸体的乌鸦。
士兵们抱着被融化的枪,目送着她脚踩尸体走向远处。
万时走到了天亮,又走入了夜晚,穿过被轰炸夷平的矮丘,路过掉落满飞行器残骸的草野,直到在某天的晨光下坐在湖边。
她望着自己的双脚,脚踝附近的血管突突乱跳,铁锈味的血正从指甲盖之间沁出来,她慢慢的清洗着自己被扎烂红肿的双脚。
她裤子被血湿透。
再长大一些,万时才知道那天也是她第一次来月经。
而后她就到了新国,她的油彩被洗掉,她的双脚痊愈,她有了自己的“哥哥”和“父亲”,一切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她记得这些。
回忆,是她一切的来源,也是她征服过的道路,这困不住她。
天空渐渐变化成为暗空间的紫色,天际线不再是山丘与城市,而是黑色的颤动的影子。
摩斐斯趴在地上,他自认为强大,却面对暗空间中的邪神毫无还手之力,他努力睁开眼睛,在剧痛中目睹这一切。
所以……万时说她早就疯了……
摩斐斯颤栗着,拼命抬起眼睛想要看着万时,眼睛涌出大团的泪来。
泥影彻底坍缩,露出万时身后灯塔本来的白色,祂化作一团不断扭动的人形轮廓,站在了万时面前。
万时面上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