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抹掉脚上的泥看看怎么回事。
忽然头顶的天空大亮。
闪烁着坠落的白光,亮的就像是白天一样。
万时抬起头。
浓重的灰蓝色云朵悬停在空中,忽然有更刺眼的光炸开,将云朵的湿气焚烧殆尽,头顶有金色的细雨掉落在地上。
万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景。
而后才被巨响震的胸膛发疼,双耳剧痛,她后退几步捂住耳朵,几乎要跌进溪流里。
她心跳疯狂撞击胸膛,脑袋轰鸣,坐在地上惊疑不定,细细密密的金色铁雨渐渐停止。
她看到一团诡异的灰色云朵从她跑走的方向蒸腾而起,像是凝固在空中的山一样久久不散,而在它下方,营地的光亮已经消失了。
万时感觉到逐渐有湿润的小雨落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忘穿鞋子的双脚朝回慢慢走去。
她瞪大眼睛再看也看不到营地方向有一点光亮,侧耳倾听也只有细雨落下的声音,她心拔起尖儿,忽然在湿润的泥地中跑过来。
那地面松软潮湿的仿佛在吸她的脚,她不知道跑了多久。
刚刚逃出来好像只花了一小会儿,跑回去却像是根本跑不到头。
头顶的蘑菇云烟尘已经散去,落下的炮弹细细犁过这块地,每一捧泥土中都有十几块弹片,还有从天而降没有点燃的哑炮像是树干般密密麻麻扎在地里。
万时像是闯入荆棘的小鹿,她一瘸一拐的走到一片沟壑不明的空地中央,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她找不到之前的营地了。
营地内的哨塔不见了,周边的沟渠也好像是被夷平了。
正在她焦急的左顾右盼时,忽然呆住了。
没跑错。
曾经明亮的马戏团帐篷已经化作泥色的破布,无数尸体趴伏在炸弹造成沟壑中,像是本来就在泥土中堆积的石头被翻出来。
她脚趾边,就是剧团经理血肉模糊的脸。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像是库房里断了线掉了漆的木偶,堆叠着趴在泥地里。他们很可能是死在炸弹之前。
被炸飞的泥浆又从天上掉落下来盖在他们身体上,让每个人变得像是被埋进土里的肥料。
万时的红鼻子可笑的挂在脸上,油彩被细细雨水冲刷流淌到衣领,她低头一言不发地望着。
被炮弹夷平的营地静悄悄的像是墓园。
她慢慢的端详寻找,直到看见数个熟悉的面孔都倒在一起,还相互拽着彼此,像是在泥土中纠缠着的根须。
天再次明亮起来,又有一枚炮弹穿过云层与细雨,将天空照成天明前的淡蓝色。
万时两只脚踩在泥地里,竟然奇异的恍惚起来,张开手臂迎着细雨。
她想脸贴在那湿润的泥土里,紧挨着其他人发冷松弛的脸皮。
她想与他们交叠在一起被泥土淹没,在金色的细雨下垒做来年树的肥堆。
但那颗明亮如彗星的炮弹光芒闪烁,落在了她身后草甸的山坡上。
地动山摇,她扑倒在泥里,巨响慢慢从后背压着她,她浑身颤抖,后知后觉的惊恐叫喊。
越是叫喊挣扎,泥土越是朝她挤过来,圆姐烂开的胸膛贴着她手臂,血肉仿佛还温热;女高音套着丝袜的大腿被她踹开,皮肤下的油脂冰冷。
她尖叫着拳打脚踢这从尸堆中爬出来。
手撑在满地的弹片里,爬起来狂奔没两步却再摔倒。
这次她栽得更深,她惊吓到意识模糊,恍惚中看到姐姐扭着脖子发胀的尸体紧紧搂抱着她,妈妈干瘪的身躯被树根缠绕肚腹凸起,还有无数或欢笑或暴虐的士兵,没有合死的眼睛看着她。
尸体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