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夹在胳膊底下,沾了一点雪。她全程都牵着安娜的右手,没有松过。
到了医院,拍片的结果是左手尺骨骨裂,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打石膏,固定四周左右。
医生给她打好石膏,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给妮娜做了一遍检查,确认哮喘已经完全平复,没有任何问题。
安娜坐在急诊室里,左手吊着,石膏从手腕一直打到手肘,白色,有点重,不太习惯。
妮娜坐在她旁边,小黄放在腿上,仰着头看着她,轻声说:妈妈,疼吗?
安娜说:不疼。
妮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安娜的石膏,又很快缩回去。像是想画点什么,但没有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我害怕。
安娜愣了一下。
妮娜从来没有说过害怕。
安娜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好一会儿。
德米特里到医院的时候,安娜正坐在急诊室里,左手打着石膏。妮娜靠在她身上,小黄抱在怀里,脸上有一点擦过的灰痕,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又不敢完全睡。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先看向安娜。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打着石膏的左手上掠过,停了几秒。没有问她疼不疼。他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石膏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来。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谁干的?
安娜抬了抬眼,看着他:酒驾的,逆行,我躲的时候撞路灯杆上了。对方人没大事,就是醉得不轻,车撞在路中间,自己走下来的。
德米特里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急诊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查今晚涅瓦大街那个逆行的,人是谁。
说完就挂了。
他回到急诊室,这才蹲下来,视线和妮娜平齐。
还喘吗?他问。
妮娜睁开一点眼睛,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小手。动作很轻。然后才把她从安娜身上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妮娜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小黄夹在中间,闭上了眼睛。
安娜看着他把妮娜抱稳,问了一句:你要怎么处理?
德米特里低头看着妮娜的脸,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酒驾,逆行,差点撞到我女人和女儿。
他顿了顿。
不会有第二次。
他没有再说下去。安娜也没有问。
妮娜靠在他怀里,呼吸已经平稳了。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地,小小声说了一句:爸爸,我怕。
德米特里的手停在她的头发上。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但声音还是稳的。
睡吧。他说,爸爸在。
妮娜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安慰安娜的话。
但他托起她的左手看过石膏固定的时候,手指在她没受伤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松开了。
那个司机叫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三十四岁,莫斯科本地人,经营一家小型物流公司,名下有十二辆车。
那天晚上他在一个客户儿子的生日宴上喝了大约2瓶伏特加。散场的时候有人劝他留下过夜,他说几步路的事。
他后来只记得自己开着车对面闪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巨响。
再往后,记忆是碎的。
他被人从驾驶座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