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架子的陈情语调,带上了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忧虑,”你们说的那些话,男女平等,时代变了,老夫不是听不懂。可老夫就是想问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种真实的恐惧。
“老夫来这安置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女人在工地上跟男人一起搬东西,女人在巷子里高声大气地说话,还有女的,十几岁的姑娘家站在台子上对着满堂男女老少指手画脚。老夫每回看见,心里都堵得慌。可老夫忍着,告诉自己这是你们的新规矩,入乡随俗,忍忍就算了。”
“可这回不一样。今天你们把这些东西”他指了指管委会的方向,手在抖,“摆到铺面上去卖,所有人都能看见。老夫要是再忍,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女人就可以光天化日下抛头露面都不算什么事了?后天呢?男女之防一溃,尊卑之序一毁,这人伦教化还立得住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真心实意地感到害怕。
“礼崩乐坏,往往就是从这些细微之处开始的。这些东西一步一步地放下去,以后这天地之间,连男女两个字还有什么分别!女人不像女人,男人不像男人,那还成个什么世道!”
他说得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恳求了。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姚主任沉默了。
他看到了张守朴眼底真实的恐惧。这不是狡辩,也不是阴谋,这是一个人站在崩塌的旧世界边缘,看着脚下正在一寸一寸裂开的地面,发出的呼救。他是真的信那些道理,真的以为礼教要是垮了,这人世间就完了。
可正是这种真诚,最难回应。
跟他讲法律,他没有违法。跟他讲政策,他说政策不对。跟他讲现代,他说现代就是礼崩乐坏。说不到一起去。
“张老先生”
话都还没说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嚷嚷声。
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像是一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人在骂,有人在喊,中间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围观的人群自动朝两边让了让。
郑石头踮起脚,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结果,是七八个大妈大婶正带着一群人从巷子口冲过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在食堂帮厨的何婆子,她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洗衣裳的泡沫,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砸人场子。
围观百姓哗啦啦地朝两边让开,给她们腾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没有人拦,也没人敢拦。大家都知道这群婆娘不好惹。
何婆子径直走到张守朴面前,一叉腰,嗓门又大又亮:
“张秀才,你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