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秋水剑

光在叶虞和宁如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叶虞的话他不是没听明白,“这些事本该你来做的”,当着白玥的面,当着戚子涧的面,没给宁如留半分情面。

    戚子涧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他忍了话回去。

    等叶虞拂袖走了,他才从梅树干上直起身,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碟切得规整的梅花糕。

    “这人什么毛病。”他说,声音不大,但也没压低。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白玥。

    白玥在那碟蜜渍梅花糕的甜香里打了个喷嚏。

    白玥好不容易止住了喷嚏,鼻尖还红着,眼角噙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捏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地说。

    “甜。”

    戚子涧从自己带来的油纸包里拈了一片酱牛肉,对白玥说:“你这个大师兄。”

    他顿了一下,牛肉在齿间翻了个身。

    “不简单。”

    桌上那碟蜜渍梅花糕还在冒着淡淡地甜香。糖渍的梅花瓣嵌在半透明的糕体里,每一朵都完整无缺,像是被人用镊子一朵一朵仔细摆上去的。连花蕊的细丝都清晰可见。

    宁如没有说话。他把白瓷茶杯重新端起来,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片被白玥喷嚏吹得歪了方向的桂花糖油纸上,静了片刻,然后才轻轻啜了一口茶。

    叶虞提着空食盒,沿着思青山的山道往下走。他的步子依旧沉稳,踏在碎石和落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提食盒的手指比来时攥得更紧了些。

    山风从背后追下来,掀起他青衫的一角。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方才在石桌边扫过戚子涧时那种审视的锐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地连他自己都不愿辨认的烦闷。

    戚子涧。

    那人在白玥面前站得随随便便,吃得自在,说话时直呼其名,连客套话都懒得编一句,我就住这儿,他让我自己挑处地方。

    叶虞在心里把这人的底细过了一遍:身上没有半个天门的印记,腰上挂的不是天门令牌,说话做派全然是野路子散修那套。一个无门无派的外人,凭什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坐在思青山的石桌边?

    白玥递过去的饼他接了,宁如斟的茶他也喝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客人该有的自觉。

    而那一桌子卤鹅和酱牛肉,是白玥接过去之后亲自拆的,亲自掰的饼,亲自夹了肉递到那人手里。

    叶虞把空食盒搁在身侧的石墩上,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没有浇灭胸口那一小簇说不清道不明的燥。他告诫自己不该将不满撒在宁如身上。作为师兄,他方才的做派已经有些失态了。

    只是当时他提着食盒站在山道转角处,看见白玥嘴角沾着桂花糖的糖霜,怀里堆着半张不知谁递的烙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昨晚那碟糕点不够,应该再多拿些。

    结果他把食盒打开,话还没说完,转过脸看见宁如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那簇燥火就压不住了。

    宁如。此人也是前两日才入的门,同样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同样待在白玥身边。叶虞记得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见宁如时的感觉,这个人周身的气息干净,温和、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

    可偏偏是这份完美,让叶虞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每次和宁如对视时,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睛和打量人一样,不露声色地把所有信息都收纳归档,然后藏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温和里。

    相比之下,那个叫戚子涧的散修反而没那么让人心生警惕。戚子涧身上没有宁如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他的情绪是外显的,警惕也好随意也好,一眼就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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