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最后一年上元节(三)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理直气壮。

    萨珊犬绕着两人脚边转了好几圈,仰着头汪汪叫,一溜烟跑到墙角叼起自己的小碗,啪嗒啪嗒跑回来,往高澄脚边一放,然后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飞快。

    高澄看看怀里在笑话自己的女人,再看看衣襟上那道闪光的糖渍,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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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宫的另一侧,长广公的寝殿里,烛火还亮着。

    胡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一根根地卸簪,叮叮当当的脆响伴着她絮絮的闲聊。

    “你大哥一家看着真好,尤其孝瓘那孩子,眉眼标致成那样,长大了还得了?”她拈了拈鬓角,侧头端详镜中的自己,“他娘到底是谁啊?你大哥到现在也不说,说什么‘忘了’——这话说出来谁信?家里竟没人知道,真是邪门了。”

    梳子从发尾顺到发中,忽然停了,“他家老五的娘之前是广阳王府的家妓,彤史照样记了。老四的娘总不能连家妓都不如吧?还是说——”梳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身份太特殊,记都不能记?”

    胡氏见高湛没应,话锋一转,笑了一下:“你说六嫂和元玉仪,谁命好?”

    高湛没有回答。

    他静静坐着,面前是那盏灭了的莲花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灯纸——薄得像行宫秋夜她被风拂起的衣角,也像今夜她在灯下一闪而逝的笑。

    指尖收回来,沾了一层凉,什么痕迹也没有。没有竹片上那些干了便不褪色的墨。

    那棵树在晋阳立了千年,他从未真正走近过。

    胡氏瞥了一眼自家夫君那副沉默的样子,自顾自接上了话茬:“我看还是六嫂命好。你大哥那人本性难移,每回都轰轰烈烈,一座山头烧完了烧下一座,谁知道以后轮到谁?六哥嘛,倒像个守林的,规矩又老实。”

    她说着,把最后一根簪子搁进妆匣,镜中映出她微微下撇的唇角,“要比惨,谁也惨不过大嫂就是了。”

    然后走到床边,打了个呵欠,吹了灯。

    高湛躺在黑暗里,再次睁着眼。

    他想起她睫毛上凝着的雪,想起她呼吸里清冽的凉,想起她眼底那片没有散尽的碎光——那里,曾映过自己。

    他买的不是灯,是她目光流连的那一瞬。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连送出去的理由都没有。

    窗外的雪还在落,层层迭迭,覆满了北阙楼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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