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最后一年上元节(三)

砖上啪嗒啪嗒跑过,直直冲进她怀里。萨珊犬拼命往她臂弯里钻,尾巴摇得像一面小风车,伸出舌头舔她的下巴,呜呜咽咽地控诉。

    她一把将它捞起来,脸埋进它脏兮兮的绒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你跑哪去了……我整条街都翻遍了……你这只笨狗,笨死了。”骂着骂着,声音便碎了。萨珊犬被搂得太紧,哼唧两声,又舔她的耳朵。她破涕为笑,把脸在它背上蹭了蹭,才抬起头。

    高澄站在门口,看她抱着狗又哭又笑,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元玉仪把狗往榻上一搁,快步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蹭,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

    “你怎么找到它的?”

    “家里几个孩子碰到的。”语气很淡,没说孝瑜怎么抱来的,没说孝琬怎么蹦着要看竹片,也没说自己把狗裹进氅衣里一路抱来。只是抬手,将她蹭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元玉仪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把今晚偶遇高洋、高湛、高演的事说出来。窗外飞雪还在落,把整条长街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高澄将那枚竹片放在她掌心。“给你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元玉仪低下头,烛火在竹面上铺了一层薄光。四个字很端正:岁岁平安。

    一笔一划都认真,像是怕写潦草了神明就不认账。

    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字,墨迹很淡,像写的时候手在微微发颤。

    高澄。

    没有封号,没有尊称,只有他的名字。像他不是权臣,不是那个站在城楼高处俯瞰众生的渤海王,只是一个替她求平安的普通人。

    她将竹片举到他眼前,指尖点在“高澄”两个字上。“给我的?为什么写的却是你的名字?”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星光,她仰头望着他,等他回答。

    高澄看着自己的名字,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保你平安的不是神。”

    元玉仪沉默了一息,将那枚竹片攥进掌心,手臂环紧他的腰。“那你一定要平安。”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里又恢复了惯常漫不经心的狂妄:“放心,这天下,没人能把我怎样。”声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可他的手指正拢在她后颈,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与那句话里的轻狂判若两人。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烛火在他脸上切出锋锐的明暗。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霸道里掺着只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她被这两种反差同时击中了,心口忽然酸胀得厉害。踮起脚尖,嘴唇碰到他的下颌,停了一瞬。

    他低头回应。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更深地按进这个吻里。唇齿交缠间,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咸涩——是方才笑出的泪。

    他退开半寸,呼吸又沉又乱,茶褐色的眼底映着她酡红的脸。盯着她看了两息,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吻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缠绵,是带着占有欲的索取,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她可以相信。

    烛光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壁上,她的轮廓被他的阴影覆盖,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她攥着那枚竹片的掌心慢慢收拢,边角硌进指腹,微微发疼,但没有松。

    一吻终了,她额头抵着他下颌,呼吸还没平。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却在狐裘上扯了一下,一缕头发被黏住了。她偏头一看,那里沾了道亮晶晶的糖渍。

    “……又是孝琬弄的?”

    高澄低头看了看,一脸无奈又嫌弃,头疼地“嗯”了一声。

    元玉仪笑出声。上次是酱汁,这次是糖渍。这个男人在大魏权势滔天,跋扈得连皇帝都仰他鼻息,有时又反差得近乎滑稽。高澄伸手捏住她的脸:“笑什么笑。”

    “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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