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抬手揩拭的念头都没了,只怔怔打量着岸边那具如同沉睡的男人,盯着这张曾与她耳鬓厮磨,无数次低语安慰过她的面庞。
事到如今,再没什么可问的,也无从去寻什么遮掩的借口。
“我究竟该唤你钟清岚……还是尊一声秦家恩主,师蘅?”
柱子上霜白符光惨淡地晃着,师蘅立在池心,泼墨的长发盖了大半张脸,他不置可否,这等死寂倒比千言万语更教人心寒。
龙灵咬紧了牙根,勉力站直身子,方才在乱石堆里蹭破的掌心再次握紧,尖锐的疼意把眼眶上涌的酸热逼退了叁分。
“这般说来,秦家落得今日田地,皆是阁下乐见其成了?”
此言全无诘问之意,口吻平直寡淡,宛若清点旧账。
隔了半晌,玄铁柱底下的血水泛出一个水泡,啪的碎了。
“是。”
一字落地,砸坑作响,无粉饰,亦无辩解。
龙灵双眼泛红地锁着那张脸,五官眉眼错不了半分,内里挑起的魂魄已经全然陌生,这滋味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心尖上一下下地磨。
她想扯起嘴角回个笑,面皮却冻得石头一般,怎么也拿捏不出半分笑意;想放声哭一场,眼泪先前流得狠了,如今井枯了似的,只剩眼窝胀得通红焦酸。
她横竖只能在这摊污泥里僵站着,湿衣服黏在身上,带出阵阵冷战。袖底的一双手紧紧铰在一起,指甲深入伤口,又晕出一片血腥。
“我自抬入秦家大门那刻起,便是你手心里任凭揉搓的面团了,是不是?”
师蘅垂了眼皮,肩头滑下一缕乌发,将面上的表情藏了个干净。
四周静得能听见残血渗进地缝的窸窣声,等了许久,久到龙灵以为这辈子都听不着回音了,耳畔才飘来轻轻一句:“我此生入世,皆是为你而来。”
龙灵痴痴呆呆地杵在那里,本以为这泪是干了的,当这句话落进耳朵,心底的潮热竟又地往眼角钻。
她一狠心,贝齿在下唇上狠狠一咬,直咬得血色尽退,嘴里泛起一丝血腥气,面上自嘲一哂,抬起手背粗鲁地一抹脸颊。
“为了一枚任凭摆布的棋子,费尽心思讲这等情真意切的漂亮话?”
她鼻尖微酸,抽了抽,原先强装出来的克制到底还是崩了,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满腹的情丝怨念,在这当口如黄河决口,冲得她牙关打颤。
“阁下莫非连自己也骗进去了?”
垂在身侧的左臂紧了紧拳,师蘅垂着目光,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那份爱意当真是真的,是在无边死寂里熬过几百个年头,才在心口焐热的一捧血。
可眼前这片白骨累累的修罗场也是真的,这盘棋是他下的,线是他牵的,局是他布的,他算尽了天道轮转,却独独没算明白,当温柔画皮被血淋淋地揭开时,她眼里的泪,能将他的通天法力腐蚀得溃不成军。
他给不出交代,更找不出半个字来替自己开脱。
龙灵瞧见他这般避而不答,胸口的闷气轰地一下撞上来,她霍然抬臂,直指身后窄门,遥指门外仍作困兽之斗的群鬼女眷:“我因何无端卷入这深宅?云娘因何频频纠缠?枯井、女尸、漫天婴灵,桩桩件件,皆是你的手笔?皆是你布好的死局?”
师蘅肩头隐隐一震,淡然漠然的脸上终是裂开一道缝隙,眉宇间拢起一抹阴霾。
他两唇微启,喉结上下滑动一遭:“龙灵,我确有苦衷,你信我一回。”
“苦衷?”龙灵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咀嚼,倒嚼出一满嘴血腥与讽刺,唇角勾出一抹凄清冷笑:“有何苦衷?秦家数代血肉作祭的苦衷?外头满室女眷为你痴癫发狂的苦衷?林如意教人吸干精血、形如枯槁,其女仅仅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