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胎吸饱了秦家几百年的冤孽阴气,正是反噬大作的契机,再加上钟家死士布下的阴阵,千载难逢,这枚困了他八百年,早已融进骨肉的定魂钉,他今日非拔不可。
龙灵茫然又愤怒地望着他,嘴角扯了扯,倒漾出一抹惨笑,鲜血在齿缝挤了一嘴。
他的大招原是冲着她来的啊……
果然啊,世上的情爱到了他这里,原来是一枚包了蜜的砒霜,甜是真,要命也是真。
最是真情留不住,最是算计动人心。
神志恍惚间,石缝里翻出一道扭曲蠕动的腐血,游蛇一般直撞入龙灵心口。
这一下,彻底将她撑着的半口气撞成了碎齑,胸腔里里恍若豁开个大窟窿,地底的陈腐冷风一穿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滚油泼进五脏六腑的剧痛。
龙灵身躯抽搐,偏过头,呕出第二口浓血,两只手虚虚地撑着,指甲不知何时折了三根,伤口戳在石板上血水横流。可她偏要强撑着半截残躯,将一双浸了血的泪眼锁死在他侧脸上。
千般委屈,万般毒恨,在喉咙口滚了几滚,却吐不出一句整话,吐出来的全是热血。
她心里一刀刀地凌迟,满腔血泪化作无声的质问:
为何要这般做?
那巨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值得他这般对待?
那自己呢?
若从一开始便是要拿她做今日的引子,又何苦在那些冷夜里做尽温柔戏码,教她把一颗真心双手奉上,再由着他当面踩成一滩烂泥?
他现在立得那样高,那样干净,眼里盛着的全是他的大局,却独独装不下一个她。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晃过,恍惚间,她又瞧见祠堂煞气漫天的旧夜。
那时候她多傻啊,见黑雾要扑他,连想都没想,便拿血肉之躯迎上去挡。铺天盖地的阴恶砸在身上,多亏腕间这串骨铃卸去了大半余威,才保住残喘。
她至今还记着,他扑过来接住自己时,素来温和自持的模样碎尽了,声音满是焦灼。
彼时彼刻,疼痛之余心里也是掩不住的欢喜,全当那是情之所至,是爱极入骨。
可如今,她遍体鳞伤,命悬一线,再看他这副置身事外的凉薄模样,她心里那盏灯突兀地亮了。
他岂能不知?
这盘棋本就是他一手布下的,每一颗卒子走到哪一步,他算得如此精细。他既有通天之能把秦家搅得天翻地覆,又岂能算不出她置身局中会受怎样剥皮抽筋之苦?指不定,他本就是冷眼在等大火烧身的一刻。
可笑她还当这骨铃是定情信物,是护身灵符,现下想来,昔日他执着她的手,温柔缱绻地将骨铃系在她腕上时,怕是满心筹划好了拿她开刃之日。
腥甜一股股上涌舌尖,龙灵偏过头,又呕出一大口浓血。五脏六腑疼到了极处,眼前晃出一片黑水,身子再支棱不住,歪斜着倾倒下去。
预料中的闷痛并未落下,脊背一陷,跌进个温热的怀里。
龙灵费力撑开眼皮,近在咫尺的,是钟清岚的脸。
向来纤尘不染的镜片上斑驳地溅着几星血沫,他退回了池边,重新披上了这身皮囊,一只手掌箍在她滚烫的腰际,另一臂却越过她肩头,五指微张,朝着池心巨柱源源不断打入罡气。
龙灵一双眼熬得猩红欲滴,忍痛将鲜血淋漓的双手在虚空里胡乱抠抓,好不容易抓住他大衣的前襟,喉管里全是翻涌的血浆,想撕心裂肺地骂上一句,可舌根沉如铁砣,所有怨恨与不甘全被这口浓血封死在牙关里,只漏出几丝微弱喘息。
钟清岚垂落眼睫,目光落下去,只见她下颌到衣襟,漫开一片刺目的血红,心口乱抽一通,钝痛沉沉碾开,脏腑皆随这股疼意剧烈震颤。
他颤抖着抬起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