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端到了厨房。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边看他笨拙地想把碗放进洗碗机——他不知道怎么开那个进口洗碗机的门。
“我来吧。”王姐赶紧接过去。
堂兄搓搓手,有些尴尬:“这些高级玩意,我不会用。”
“没事,我来就行。”王姐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堂兄转过身,看到我靠在门边。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得我身上的真丝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微微侧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卷曲着搭在胸口。
他的目光又一次顿住了。
这一次,我迎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太多东西:困惑,感慨,心疼,还有那种“你明明是我兄弟,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荒诞感。
“我送你出去吧。”我说,直起身。
堂兄点点头。
我们走到玄关。王姐已经把他的鞋摆好了——那双半旧的皮鞋,鞋面上有折痕,鞋跟磨损得厉害。堂兄弯腰穿鞋,背有点佝偻。穿好鞋直起身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身面对我。
“小晚。”他叫我,声音很郑重,“玥玥的事,谢谢你。不成也没关系,别……别为难自己。”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别为了这事去求田书记,别用身体换人情,别把自己放得太低。
我点点头:“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不多,就是个意思。”
红包很薄,摸着里面应该只有几百块。但我知道,这可能是他口袋里大部分的钱了。
“不用,哥。”我想推回去。
“拿着!”他坚持,把红包按在我手心,“你是我妹,哥来看你,不能空手。”
妹。
这个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堂兄似乎也意识到说错了话,张了张嘴想纠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兄弟间惯常的动作,但拍下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手僵在半空,表情尴尬。
而我,在他手掌拍下来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不是疼,而是一种条件反射——林涛会坦然接受这个动作,甚至回拍过去。但林晚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被轻柔对待,习惯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突然被这样用力一拍,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我们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堂兄收回手,声音干涩:“那……那我走了。你……你照顾好自己。”
“嗯。”我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路上小心。”
他转身,拉开门。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小径尽头,然后大门缓缓关上。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手里还捏着那个红包,粗糙的纸质摩擦着指尖。我低头看着它,看着自己握着红包的手——手指纤细,指甲精致,腕表在玄关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后,我慢慢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把脸埋进膝盖。
真丝裤子贴着皮肤,滑溜溜的。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肌肤。我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早上喷的,玫瑰混合着雪松的味道,优雅,昂贵。
也能闻到红包上残留的、属于堂兄的味道:淡淡的烟草,汗水,还有那种底层劳动者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生活艰辛的气息。
两种味道在鼻腔里冲撞,像两个世界在对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和堂兄在河边抓鱼,他把我推下水,然后大笑着拉我上来;少年时他替我打架,额头被砖头砸破,血流了一脸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