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腿挽起来了,像是其他人穿剩下的。

    小孩儿踩着木凳子,气喘吁吁地煮一锅没有什么油水的东西,一面咬牙切齿地碎碎念。

    仔细听,是在骂这家里的人懒、也骂村里昨天追了他小半条山路的狗,什么都有。

    灶台下的火劈里啪啦烧了多久,小孩这嘀哩咕噜的碎碎念就持续了多久,直到……

    “呀!我的柴火!烧过头了——”小孩心疼地叫出声,赶忙跳下来,蹲到地上,手脚伶俐铲灰灭了火。

    这是心疼那点柴火。

    封无为知道,对方有时候天不亮就偷偷溜出去,才能赶在大人们把柴火都捡走前,拾些碎柴回来。

    他人小,拖着柴火回来,肩背都是磨破的血,手心也破了。

    这一路当然也没少骂骂咧咧。

    等回来,还要挨上一顿骂——

    “不知道心疼的!这身衣裳新着嘞,又搞破了!你这捡的,半天就烧没了!”

    小孩儿垂头挨骂,等人走了,才对着家里的老母鸡一顿骂,一面骂一面撒些麸皮之类的喂鸡。

    封无为从他那听了不少新奇的词。

    他当面默默受气,背后阴沉沉骂人,但始终没有像嘴里骂的那样,真的做出什么。

    封无为知道,封槐什么也不会做。

    最多也就是偷偷扮鬼,把村里欺负人的小孩吓得屁滚尿流,站在树后面得意洋洋地笑。

    封槐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在乱世中还算过得去……只是在封无为心里过不去。

    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后来的封槐。

    在他面前装乖撒娇、一点小事就眼泪汪汪的封槐;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等他投喂,懒洋洋的封槐;

    一点苦都吃不了、满肚子可爱抱怨的封槐……

    在没有他的地方,吃尽了苦头的封槐。

    而他本应该守在封槐身边,替他拦住一切苦厄。

    封无为看着封槐被活生生砌入石桥,没有对方描述的那样轻飘飘,没有对方转述得那样体面——

    年幼的封槐哭着求过饶、跪着磕头、挣扎过,到后来歇斯底里地诅咒所有人……

    最后化为尸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世世、时时刻刻,供人践踏。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都是黑暗的。

    封槐那时候也才六七岁,什么也不懂,就在无人听见的地方破口大骂,到崩溃地大哭,求谁放他出去,求谁跟他说说话。

    再后来他就不哭了,阴沉沉地想着念着,有一天逃出去,他要把所有人也都砌入石墙里,锁住手脚,不叫他们死,日日欣赏那一面人墙。

    他还要每日都去见他们,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的念,念到谁谁就该吓得尿裤子,然后他乐滋滋听他们求饶、听他们骂自己。

    他什么也不懂,在尚未长大、就被剥夺了未来的孩子心里,唯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

    封槐就这么,哭着念着沉默着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夜。

    直到石桥被毁,他意外逃出。

    他还是死前那副小孩模样,骨瘦伶仃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过大的衣服,露出苍白的手脚,脸上没什么表情,木然地看着逃亡的村民。

    这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他,见到他时,只以为是战乱中谁家走丢的小孩,起了歹念。

    封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问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那男人被问得一懵,过了一会编道:“你在战乱里走丢了,先跟我走。”

    “我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谁知道你是谁?”那男人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和妻子说,“傻子一个,你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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