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一时看不出父亲是什么态度,他已经耐心待了许久,可准备好话还没出口,那只扁嘴小狗——披着柔丝般的奶油色长毛,从亲王宽大的衣袖中钻出,叫着冲过来,床榻上的软垫和貂皮几乎绊倒它。
怕这狗摔出什么好歹来,郑天德赶紧捉住了它的颈背,“我的好孩子啊......”锦原亲王抱过狗爱惜地抚摸起来,袖子随着手上动作翻出猩红的衬里。
“坐下吧。”好一会儿后儿子才得了句话,郑天德却并不照身旁的圆凳坐下,也学样子斜躺下去,让自己的脸感受到烟灯的暖热,亲王把狗盖回貂皮毯子里,张出手去,隔着花梨小几摸了摸儿子的脸,“你知道我最喜欢这故事哪一点吗?”他问。
“皇妃和武将通奸。”儿子回答。
亲王叫侍女把读过的报纸送到手边,自己随意翻了翻,“它讲了个失败者的故事。”
“可很丧气啊......”郑天德不由轻蔑起来,手上却殷勤着替父亲烧起烟泡来,那股子奶香里杂着烂水果的气味再突涌出新的一股,他经着熏陶,不由觉得爽快许多。“失败者?为什么不赢一次呢?”
“所以我出钱让小说家写了新的结局,也在报纸上,到时候单行本出了后仍是我的结局,你还想听她念吗?边关的镇将终于起义推翻了那狗皇帝,和贵妃美好幸福得在一起了。”
“看起来您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了。”笑起来,郑天德把那爪棱的紫砂烟葫芦装好,双手托着枪杆想锦原亲王那面送过去,朗读的侍女再施一礼后便退下。
灯火被玻璃小球罩住,像颗鸡蛋黄一般,亲王只撑起一直胳膊扶着枪杆,垂下眼看进晕在榻中昏暖的光里,半晌又像是被睡梦糊住了,并不急着吞云吐雾,似乎一切都是无聊无趣的,约略醒了些,才记起将盛干果蜜饯的小盒朝儿子推了推,儿子则想着该不该开口夸这烟土。“得亏是你而不是你姐姐,她知道我看那些秘史小说,又要说起我来了......”
“她是个历史学家嘛,毕竟。”
“可别在她跟前这么讲,她拿是的古典文献学的博士......”]
郑天德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没什么区别啊,姐姐是不是该去帮着修个实录什么的?给咱们说点好话?”
锦原亲王抽了口下去,像是有什么可笑的事,让他咳嗽了一阵才顺下气来说话,“我父亲的实录到现在修不完......好话?你怎么在乎开这个?”
“总得做点什么。”儿子撑着自己坐起来,长毛狗呜咽了几声,亲王将它的小身体捂到了胸口,当下却郑天德坐不住了,“您不会不知道,最近在首都,伽阳亲王他......”
“谁到那个位子上都没区别。”
“可我却打听到,伽阳亲王事实上让统治着,将来还不得搞得天下大乱?”
父亲当即捡了块杏脯塞进儿子嘴里,自己先笑了,“好赖不是大殿下,否则我们的命就会像火焰上的丝线。”
“我可以保护你。”郑天德忙将吃了一半果干吐了,将亲王来不及收回的手捉住,“父亲。”他说得郑重其事,“让我有个合法身份,有个头衔,事情就会不一样。”
放下象牙质的枪杆,亲王只从儿子掌心享受温度,“可你该知道谁会不同意。”他说完后无奈地叹息。
“或者我可以结婚。”
吐气吹散烟帐,亲王脸上的笑意仍在,他耐性地往下听。
“您没法命令郡主去结婚,但我可不在乎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高门世家的姻亲将是再得力不过的盟友,亲家说不定有法子叫皇上同意给把该有的身份还给我......”
“我想。”像是连支撑自己侧躺着的力气也无,锦原亲王只任由自己瘫进软枕堆中,“反正我也是个不用出门的人,还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