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一大帮追着担架凄厉嚎啕,苻宁被推挤到不得不贴墙而立。
冯文昭坚持那么做,哪怕医生都劝他不必自找罪受。
“请您节哀。”
然后白净滑腻的托盘中,他正与盘中物照面,眼里被那像遭剥皮青蛙一般的东西填满,又湿又皱,给长剪断了头颈——没人会想着这么对青蛙,但停下心跳的胎儿却是不得不除的病灶。
进了屋他见萧澄正安稳睡着——或是说昏沉着,冯文昭遣散仆人们,自己填上更多熏香,好让气味被遮住,自从被他算计,在自个卧室里见丈夫和男仆苟合之后,便再不愿踏足原来的房间,现在这里略显小了,血腥气和消毒水味顽固肆虐,而萧澄只发出均匀的喘息,得以逃脱怪味的折磨。
“你为什么非那么做不可?”
在床边矮凳坐下,冯文昭颓然念道,因知对方必定听不见,他才敢开口。却无法再把苻宁被掌掴、殴打的惨痛全归罪到萧澄身上了,他把表弟安置在医院里,望求得一段安宁日子,可安宁哪里肯如约降临呢?家里头的亦是凄凉模样,滑出被子的手简直像是冰块,冯文昭忍住那寒凉,将萧澄的手捂住,至今他仍不敢相信那具破碎的躯体是如何从内腔中被剪断、被拽扯的,侯爵依然很年轻,也不明白有个自己亲生的孩子是什么感觉,只是周围人不开口便传递给他这种讯息,生下家族继承人是不能逃避的责任,而每当责任梗上心头,他与萧澄的交合便索然无味,冯文昭无法对孩子有更多感觉,仅仅为血肉模糊的惨相压抑。
“对不起。”
他对萧澄说,声音虽轻,可内心的重压却不自觉减去不少。
“我想要一切都重新开始。”
闭着眼,毫无回应,冯文昭弯下腰,将热气呵到萧澄掌心,他忽然害怕他就这样冰冷地僵死在自己身边。
“我们可以不这样活着。”
这话多半是为自己说的,而活着,指的是天天为死人遗财机关算尽,用狂汲诈巧、浮伪虚矫的话术和做派规训自己,冯文昭现下想起权力便毛骨悚然,他亲眼见着苻宁被侍卫们狠狠踢踹腹部——就在他以为事情算是完了的时候,察哈兰不叫丈夫儿子看见这个,只为了防患于未然,直将苻宁打到流产是最省力的做法——已经将继承血统挂在嘴边当起了武器,智慧与狠辣足够的人都得如此行事,冯文昭算是彻底怕了,他暂时什么都不敢去争,今时不同往日,有人暗说他们冯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侯爵想到自己,觉得没错,他爷爷是掌控一省行政财权的封疆大吏,他父亲从小就给皇太子伴读,仕途中也算登高过,而他从来就活在恩荫里,也无力活出去,冯文昭恨自己竟一度指望起苻宁和伽阳亲王的奸情,苻宁惨惨地住进病院,而他现在看着风平浪静,将来却是板上钉钉玩完了,如果曾经倚靠的亲王登了位,那么皇室家族中至少有一般人对他怀恨,察哈兰的态度不必多想,亲王的儿子那句“你往后且等着吧。”更是叫侯爵心里发毛。
“想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离开首都,去哪里都行对,我们去你原来的家,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对不对?”
冯文昭继续低头呢喃,将萧澄的手指吻出温热,有了温度在,关节处渐渐随和起来,缓慢得弯曲,回握住了的手。
难得的温存持续仅不久,管家轻扣门后进来,见冯文昭与萧澄这般竟愣了,“什么事?”侯爵没想着吵醒萧澄,只虚比口型问道。
“好点儿了吗?”
“不好。”苻宁闷哼一声。
“不好就继续住医院去!”冯文昭推开靠着自己身上的表弟,“我什么都抛下来陪你,你还是这种态度,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任性”才怯生生地开口。
车子为躲横冲出的行人一个急转弯,又将苻宁的头撞到了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