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你究竟?”华子鸢想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会知道她和王爷之间的误会,可是疑问太多,重重惊愕之下竟然无从问起。

    “我与令姐早有旧交,她得知你在王府且未表明身份后,曾给我来信,说若有一日王爷请我入府那则是你身份暴露之时,王爷疑心一向很重,盛怒之下定不会听你解释,她要我出此下策给你二人留些余地。”无香展眉一笑、无边风华,“我走咯。”

    华子鸢看着无香慢慢远去的曼妙背影,靛蓝色的发带与披帛在夜风中翩扬,又抬头看那灯火浮动的卧房,咬唇忖度再三,终是抬脚,一步一步地向房中走去。

    “滚出去!”铁勍锋躺在床上歇息了片刻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窗外无香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他习武多年耳力过人,早就全都听到了,不由越发愤怒起来,只觉自己相知的人竟然沆瀣一气来蒙骗自己,盛怒之下面色已由铁青转为涨得通红,又听得华子鸢的脚步声,不由用尽力气嘶声低吼。

    华子鸢脸上露出罕见的无奈而苦涩的笑容,他拖着步子走到床前,抿了抿唇,还是挨着铁勍锋在床边轻轻地坐下来,他局促地只敢坐很小的一个边,几乎是全身紧绷着来维持这个坐姿。

    烛泪一滴一滴滑落,他的影子映在铁勍锋身上,好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我的名字,叫做华子鸢、子规的子、纸鸢的鸢。我从小住在符诏之外的澜沧雪山上,阿姐行走江湖未曾用过真名,其实叫做华子枭、是枭雄的枭,我的师父叫百里重云,我在山上住了二十年,一直在读纵横游说之术的书你也知道我嘴笨,所以反而羡慕那些唇枪舌剑的大纵横家。

    后来,师父嫌我在山上蹲着只会一事无成,把我赶下山来,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记得阿姐曾来信说在王府中住了一段时间,便想先来找阿姐商量后来路途漫漫、到了王府中,见到那样的排场,我也忘了许多

    王爷问我姓名,我总是有那样的毛病,慌张极了就什么也说不清,并非刻意编造假名蒙骗王爷。王爷叫我小风筝,我很欢喜,从来没有人与我这样亲昵,高兴久了,我也忘了王爷总还记着那会儿我说错的名字早知如此,我真应当就叫华纸鸢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迷糊起来,这里说一嘴那里说一嘴,也不想想自己的名字又怎好未卜先知地改掉的。

    铁勍锋怒火不好发作,也只好耐下性子慢慢地听他叙说,华子鸢的声音轻如飘絮,又带着羞怯的歉意和茫然,听他漫漫的絮叨,铁勍锋只觉得自己的愤怒好像一把快刀刺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一点力也不着,也没有任何回应,只被一点点地包容吞纳,直到完全陷进去。他闭上眼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沉默了许久,终于问:“你与苏步青是什么渊源。”

    华子鸢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一问,眨着眼睛愣了一愣,这才继续道:“其实这件事,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我八岁那年,阿姐曾带着我下山赶往华胥,到了的那一天似乎正好是受降大典,阿姐同我讲,投降自杀的华胥国君是我父亲可我其实一点实感也没有,和阿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父亲,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记得那一天,阿姐抱着我站在高高的穹顶上向下看,我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哥哥,约莫是什么将军,和王爷有点像,其实比起父亲,我竟然记得这个小将军更深一些

    回到山上之后我就开始发烧,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总觉得,那是不是也是一场梦其实下山之前,我连天靖吞并六国了也不知道,直到碰见云出岫,她同我讲,我才知道这原来并不是大梦一场。

    后来王爷带我进宫,我很高兴,又遇着了苏步青,他说我的发带是华胥宫里出来的东西,认出我恐怕是华胥先王流落在宫外的孩子,便一心想带带我,他有才学,又耐心,我也跟着他学点见识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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