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毕恭毕敬地福身走进来,看着仍倚着凭几侧卧堂上的铁勍锋,他静静地闭着眼,不知道休息还是在沉思,呼吸绵长而沉稳。关山月思忖片刻,还是轻声问道:“王爷,要备热水么?”
铁勍锋微微睁开眼,嘴角似乎带着笑,哑声说:“不用了,退下吧。”
四海、升平他看着厅外格局规整的庭院,语带嗤笑地默念道。
他站起身来,显出高大挺拔的身形,这身形外是层层叠叠的锦衣华服、环佩叮当,很是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下、可许四海升平。”
耳畔又响起那个清朗的声音,天真、幼稚,却又令人烦躁的坚定。两侧明灯熄灭,华光落尽。两列矮几上已经收拾干净,看不出之上曾是玉盘珍馐美酒名器,最后却都是一片狼藉。
铁勍锋突然笑了,声音低哑而深沉:
“本王、自身难逃,四海于我何加焉”
这一夜,铁勍锋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在梦里,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那是一个来自草原相貌俊美的女子,她的眼窝微陷鼻梁高挺,时常不爱戴那些华贵的珠钗宝簪,不爱穿那些一层又一件厚重的锦绣华服,一头黑发高高的束起扎一条翠绿的发带。她穿着精练的短衣和自己在花园里追逐打闹,抱着自己飞身上马在御苑里奔驰狩猎。
母亲捏着他和妹妹的脸颊,脸上是洋溢而出的笑,温柔又开朗地问:“娘亲带你们去看草原好不好,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仰着脸问:“什么叫一望无际呀?”
母亲说:“就是骑着马,想去多远都可以,可以骑到天边去!”
可他来不及说一声好,他应该说的,只是眼前那些快活的情景突然就变了,变成了一地狼藉的寝宫,耳边是娘亲和父皇的争吵,那声音愈来愈大,但是转瞬又被轰隆隆的噪声吞没。
着火了。
铁勍锋陡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