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叫他,他费力睁开眼,几个小姐姐围在他跟前。
“小帅哥,已经画完了,你回去睡吧。”小姐姐看着他笑的十分隐忍。
“啊!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路依航不好意思的道歉,然后又问,“那个,可以给我看看么?”
几个小姐姐看着他,眼神复杂道:“那当然,我们正想要给你看呢。”
小姐姐拉着路依航,走到画架前,几张画从不同角度的呈现出路依航睡觉时的样子,画上美少年的睡相有着一种恬静安然的氛围,但是嘴角挂着的口水是什么鬼!
看着路依航惊愕的表情,几个小姐姐发出鬼畜的笑声。
路依航这才知道,人体模特不是那么好做的,美院小姐姐们的人体模特更不好做,不仅难熬,一不小心还会变成他们的笑柄。
炭素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画出或明或暗的纹理。
龚政抬起头来,午后的斜阳正洒在陆依航的周身,镶出一圈金色绒边。
在葡萄藤曼的支架下,陆依航斜倚在白石砌成的长椅上。他赤着足,头带桂枝,身上穿着希腊式的希玛纯,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窄带。他眼神迷离,好似看着不远处的湖泊,他那漫不经心的神情和随意的四肢无不传递着一种令人神往的慵懒和沉静,仿佛他的思绪翩跹如同蝴蝶早已不知飞向何方。从褶叠垂顺的希玛纯的空隙间显露出的年轻肌肤犹如巴尔干半岛上的雪花大理石一般闪烁着柔和洁白的光泽。这具青春而引人遐想的男性躯体在龚政眼中就犹如月亮女神阿尔特弥斯所见的美少年恩底弥翁一样,或许,美、幻梦、爱与欲就是这付模样。
而此时,四周的所有其他人和这间画室,这些简陋的陈设和虚构的布景,全都在龚政的身边消失了,那些画笔触纸所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也隐匿了,窗户和四面墙都渐而褪色,变得透明,化为白色而明亮的光线。
他望见,在雅典某处一眼月牙泉边,在浓翠如同冠盖的树荫下,有一头鹿,一头幼鹿,啊,不,是一头正要成长为年轻雄鹿的小公鹿。它四肢矫健而优美,皮毛柔软,正回过头来向他这边望,那双明亮而黝黑的圆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他。它的神情恬静而优雅、怡然自得,望向他的眼神就像能进入他的心灵。
然后那头鹿伸舌去舔舐一位希腊少年的手,那少年四肢修长,年轻的面庞上有一双同样静的谧眼睛,他的神情就像他赤裸的足边的湖水,有一种令人沉溺的魔力。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将龚政从幻想的国度拉回到身处的画室。是别人的画架移动了一下,他转下头看到自己右手下的画纸,浅浅勾勒出的几个线条已将他方才的想像描出了大致的轮廓。
之后,龚政又给陆依航介绍了几次模特的工作,有时是学院学生需要,有时是龚政自己需要。
直到陆依航攒够买电脑的钱,就不再继续给别人做人体模特,虽然轻松,但毕竟还是不符合他的性格并且有些不好意思;只有龚政这边,他愿意继续做,不收费。
给龚政做模特是最舒服的,龚政画画时,对姿态的要求并不高,他每次都说:“你感觉放松的姿态就好。”
和龚政混熟后,相处下来就很自在了。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路依航也就十分坦荡了,他躺在背景板下,布料堪堪遮住重点。
客厅当然没有画室那么大,再加上场景布置占用的空间,他们两人的距离很近。
柔和的光线打在路依航的身上,显得更加肌理分明,他的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着。龚政的视线从他的喉结顺着他流畅的颈线,再到锁骨、胸膛以及隐藏在布料下的形状他几乎都可以勾勒出来。
依航在一个姿势累了时直接侧躺过来,用手臂支撑起头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龚政:“我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