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修撰季端驾前失仪,着禁足府中五日。”
季端并未去捂额上伤口,只是艰难地膝行两步,离叶翊白更近一些后,他低声道:“殿下如今尚未荣登大宝,却已深受世家桎梏,季端不才,愿为殿下鞍前马后、百死不悔。”
叶翊白面上不辨喜怒,只是淡笑一声道:“状元郎可知,凭你方才这几个字,便足够死上千百回了。”
“何况人心难测,孤又焉知你不会出了东宫,转头去与王相表忠心呢?”
季端抬头,不闪不避地迎上叶翊白的目光,其实叶翊白生了双杏眼,外角钝圆,与他冷肃的气质本应是方枘圆凿,可偏偏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违和,只显得美人千面,无一不是风流。
季端有些贪图这偷来的一瞬,却不得不强自镇定道:“殿下可喂毒与臣,臣之性命悬于殿下股掌之间,或可稍减臣言行之疑窦。”
叶翊白沉默片刻,右手食指关节在书案上一下下不轻不重地叩着,蓦地起身行至季端身前,从袖中掏出张石青绢帕摁在了他额头的伤口上,这一下实实在在半分未留情,季端有些吃痛,却只是出神地瞧着叶翊白近在咫尺的那一截绰蓝绣忍冬纹的常服广袖。
叶翊白拿绢帕在那口子上转着圈按,即便那帕子的布料光滑柔软,可裸露的皮肉亦经不起这样摩擦,有新鲜血液浸透过那上头绣的麒麟纹,沾了些在叶翊白指尖,他略一皱眉,有些嫌恶地将那脏污的绢帕丢进了一旁的炭盆中。
火舌“嗖”一声卷上来,那小小一方绢帕霎时间便被吞没。
叶翊白缓声道:“季端,孤想不通你想要什么,封侯拜相?你的策论孤瞧过,慢慢熬难保没有那一日,可绝不是以你现下这般行径……你可知如今不必等到你封侯拜相,世家的冷箭随时会穿透你的眉心?”
季端好似终究禁不住诱引,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住叶翊白袖口一点点的位置道:“殿下不必顾惜臣之性命,季端此一生,只为殿下活着。”
少顷,叶翊白颔首,沉声唤道:“铸玖。”
一通身黑衣的男子躬身入内,递给叶翊白一小小皂木锦盒,叶翊白将盒子打开对着季端,其中赫然是一粒小小的深褐色药丸。
叶翊白道:“吃了便没有回头路了,此后孤将成为你唯一的倚仗。但孤要的不是世家没落,而是世家与寒门彼此制衡,为此你须斩荆棘、破危局,作为孤的兵刃,你随时有折戟沉沙的危险……如此,你还愿意吗?”
季端拿起那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去,面上竟愈发柔和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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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因着季端自请入东宫之事,寒门早对他嗤之以鼻,远没有初初放榜时那般热络且寄予厚望。
那榜眼与探花本是总角之交,如今一同进士及第、又授了翰林院编修,便愈发亲厚起来,此刻二人排在文官队列最末低声交谈着。
“那帮子寒门子弟原本以为这季端能添一把助力,可都想着唯他马首是瞻来着,谁知刚游完街,第二日便把帖子递东宫去了。”
“这人会否哪根筋搭错了,如此一来失了寒门之谊,世家压根瞧不上他,两头不讨好,仅仅巴着太子,只怕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我只不服气,世家小辈们多少想进东宫都无计可施,他一个鄜州来的土包子也配?”
“可太子就是让这土包子进去了,虽未留宿,也已够稀奇的。”
“太子的蹀躞带,怎好让他的脏手来攀扯?”
那榜眼见探花愈发愤愤,不由笑道:“你也学学人家在东宫大门前连跪七日,说不定太子也会被这锲而不舍的模样感动了。”
这一句嗓音并未压低,清清楚楚地落入旁边文武官员耳中,激起一阵窃窃私语,刺向季端的目光里,不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