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远站在窗前,还在读着信,他的神情微妙,一种甜中带涩、又哭又笑的神态。
林桓宇迈出的脚步不由顿住了,江容远看见他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信藏起来。慌乱之中,一片红叶从折叠的信纸中飘落至林桓宇的脚下。
江容远尴尬地看着林桓宇弯腰将那片叶子拾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种红叶是北方特有的红荫树的叶片,红荫树的叶子春夏是绿色的,当秋天来临的时候便会转红,到初冬的时候更是如血般红透山野。相传在战火纷争的年代,当层林尽染、漫山红遍的时候,留守在家中的妻子便能等到征战归来的丈夫,后来的人们便用这红荫树的叶子寄托相思。
轻飘飘的一片叶子拈在手中有如千斤重,林桓宇垂着眼,扬着故作的笑,将叶片递给江容远:红叶表相思,可是殿下在京中的红颜知己寄来的?
我桓宇江容远一时语塞,他想要辩解,又无话可说。
殿下,若是在京中有心悦之人,大可不必为了我为难。林桓宇恳切地说道。这话说出口,他心里又是一阵阵的疼,下午的温情将他的心泡得绵软,此刻猛然被现实扎到生疼得很。
桓宇江容远一把啦住林桓宇的手。林桓宇的手不像宣仪的那样小巧细腻,带着被生活磨砺过的粗糙,但它同样也是温暖的,是一个人的手,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手江容远痛苦得闭起眼,再睁开时他将那封信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将信里面满腔的情意和自己的一颗心都一起撕成了碎片。
宣仪的信还是那般孩子气,小小的信封里塞满了他想要和江容远分享的小物件,红叶、落花、绣得歪歪扭扭的绢帕宣仪总是遮掩不过自己的感情,他总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感情全盘托付,毫不保留,他只想将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与他的容远哥哥分享。
只是造化弄人
我和小仪确实早先有过口头婚约,我和他可能就是有缘无分吧。回京城之后,我会和小仪讲清楚,让他另觅良婿。江容远声音干涩,像被在砂纸一遍遍磋磨后发出的一样。
林桓宇听得心弦一颤,涩涩地回答:殿下这是何必呢?你我相交本就不为情爱。
本该是如此的。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对你不负责任,我今日才在你父母师父面前承诺过会待你好的,我不会食言的。江容远看着一地的碎片,强颜欢笑,好在我和小仪并未标记,他又年纪尚小,这样也算不误他。
纸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又是撕碎了谁的心呢?林桓宇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件事我会办妥的,你不要担心。江容远收敛起情绪,明日就要回京了,晚膳后你带我在苏昌再走走吧。
苏昌的夜市也是极为热闹的,能吹散去心底的不少阴霾。林桓宇不像宣仪,他不需要时时刻刻被人哄着关照着,和他并肩走在街上,时而看看小摊上的东西,时而聊聊民生话题,没有负担,放松自然,其实也是惬意和愉悦的。只是心情和下午时相比总归是沉重了许多,林桓宇满心的欢喜如同糖纸遇了水,只剩得而复失的苦涩。
江容远也在努力笑着,他也想着,忘了小仪,就这么和桓宇走下去吧。他可以努力学习,学习如何以一对寻常夫夫的身份相处,如何平淡温暖地携手相伴度过余生。
两人心思满怀地走着,江容远更是恍恍惚惚地和一名路人撞了个满怀。他刚想道歉,就发现这位大夫竟是之前的那位赵大夫。
赵大夫?江容远犹疑地唤道。他明明记得赵大夫是一位常人,而眼前的却是一位天乾,江容远迟疑了。
太子殿下、林兄。赵大夫躬身一揖,看来的确是赵大夫。
林桓宇熟络地与他攀谈起来:赵大夫,出诊吗?
对。赵大夫点点头,一户人家的小地坤病了,我来替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