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之下,疑心是妖物作祟。开眼一看果然有妖气。
顺着妖气,南言竹提着剑追进了村子北面的小林。当看到那个穿着百家衣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先是一喜,慢慢走近却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小花嘴里是一条毒蛇,一截蛇尾露在外面,他不时仰头吞咽,目光呆滞一会儿似乎被噎着一样,唇角尽是蛇血,还有几条毒蛇在他手里被攥住扭动着。
南言竹开了眼,小花在他眼里化为了一只蛇雕。南言竹不禁吓得身形踉跄几下,脚下的落叶发出咯吱脆响。小花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又怕伤到南言竹,便丢了手里的毒蛇,开心地扑上来就要抱住他。
南言竹一慌,抬手就将斩妖剑插进了小花的胸膛,又想起这是他的小花,慌忙抽出了剑,血喷溅满了他的道袍。小花倒在地上,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为什么……南哥哥……”
南言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小花化为飞灰,消散在山风里。只有地上沾着血的百家衣,提醒他方才的真实。
后来南言竹明白了很多事,比如,小花和瘟疫并无关系,他甚至不知道他自己不是人。南言竹也见过许多生活在人群中,却不知道自己是妖的人。又比如,蛇雕喜食毒蛇,小花身体天生不足无法完全化去毒素,只能慢慢存在身体里,导致他身体一直很差,走两步就喘。小花眼睛不大,却能夜视,也能在千步外看清树上的鸟的种类。小花从前一切的不同寻常之处,都在南言竹一遍遍回忆中得到了解释。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除魔是否就能卫道,以杀证道是不是错的。但每一次怀疑,他都会想起那个总是傻笑着叫他“南哥哥”的小花,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于是他加倍的修炼,永远在追杀妖物中麻痹他自己。他没有错,今日小花不作恶,那明日呢?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修为越高,南言竹斩妖就越是无情而不遗余力。凡是他到过的山头,连刚有些灵力的木灵都会被斩杀。在妖兽中,已经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小花之后,玉枢转了好些个妖身。大都因身体不足,根本无力逃遁,一次又一次被南言竹斩杀。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为什么……
好痛苦……我想活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南言竹,我恨你。
那年,南言竹刚结了金丹,到了玢国边城柳城。在残破的墙角下,他又看见了穿着百家衣的小女孩,斩妖剑抬起又放下。
是凡人。
那小女孩满脸是灰,赤脚靠坐在角落。和旁的乞儿比,她的皮肤更为白净,也不曾吆喝求乞,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眼睛。
长时间不曾移动,她的衣角已盖着一层风沙。
南言竹看了她会儿,发现她闭上眼后,声气微弱。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毫无反应,竟是被饿晕过去。他喂了她些食水。小女孩醒来睁开眼睛后,眼睛扑闪扑闪,写满了惊恐,一点点向后退去。不像小花,也是亮亮的眼睛,却永远傻笑着。
南言竹眉头一皱,拉住她:“你躲什么?”
“不要杀我……”小女孩吓得捂住眼睛。
“我几时要杀你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这剑有些害怕。”
南言竹转身欲走,小女孩略一思索,突然扯住他的衣服,却因手上无力被他带倒。
“大哥哥,你去哪,去南边能带上我吗?我……我可以乞讨,不要你养我的,带我向南就好。我尽量不给大哥哥添麻烦。我只是走不动了,山里又有猛兽……求你了……”
“你去南边做什么?”
“我只知道我该去那边。旁的我也不知道。仿佛我不过去便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发生……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