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先去更衣室换制服加清洗,拉文德推开隔离门,就看到老板娘抄着手极度不耐烦地站在那里,脚尖翘起,亮红色的高跟鞋尖不断敲打着瓷砖。
“老板娘。”拉文德因为心虚,略弓着背走到她面前打招呼。老板娘葛洛丽斯女士比将近一米九的拉文德矮了足有两头,她半仰着脖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十足地尖锐,“拉文德,你不想干了吗?你自己说说,你和我请假的时候怎么说得,嗯?”
拉文德的双肩不安地紧缩,“我,我说的是,一定保证在十二点之前回来,最晚不超过十二点。”
啪,啪,啪,这个时段不会有人经过的过道里回响着葛洛丽斯的掌声“说得不错。”拉文德却面红耳热,好像这几下都实实在在地打到他的脸上。“那你说,按照我们说好的,我应该给你结今天的工钱吗?”葛洛丽斯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靠着墙站在拉文德的正前方。
“老板娘,请别,别这样做。我今天可以加班的,只需要正常结算今天的工钱就可以,求您了!”拉文德上前一步,两手在胸前交握,哀求对方,素描本却嗙的一声摔落在地。葛洛丽斯听到声音挑起眉头,“怎么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啊?”她的视线随着拉文德而动,看着他慌忙地整理素描本,查看页数,拂掉那些根本看不出来是否沾上的灰尘。
随后她的眉头就紧紧纠在了一起,走过去细看了两眼,葛洛丽斯站直身体就开始数落面前的男人。“拉文德,也不是我想说你,就你这样的条件能负担得起你弄这些东西吗?饿着肚子买这些有的没的,再画这些个东西,有人要吗?你能把它们变成钱填饱肚子吗?”
拉文德默不作声,为了避免直面对方他放满了捡拾素描本的动作,蹲在地上垂着脑袋听老板娘训话。“实际一点吧,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葛洛丽斯一边啧舌一边摇头。
亮红色的高跟鞋落在拉文德手边,“唉,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啊。算了算了,今天半天的工钱正常结算,也不要你加班了,十点多才下班,你要加班,我还不想开到那么晚呢!”
葛洛丽斯用脚挑起拉文德落在地上的风衣后摆,“新买的?”早已发泄完怒气,见拉文德不回应,她也不怎么在意,撩开驼色的布料继续向前走,只是嘴上仍不肯放过对方,“那可要爱惜点啊,不然你哪来闲钱再新买一件?呵呵。”
老板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拉文德才站起身,耷拉着肩膀走进更衣室,他也不着急换衣服、清洗,而是从柜子里抽出一大张防水牛皮纸。
两本素描本,整整齐齐地对好位置,放在牛皮纸正中,左右折叠翻转一圈,又用布绳捆了个结实,塞进柜子最里侧,用脱下来的风衣盖住。完成了这一串工作,拉文德才换了衣服,清洁干净,走进后厨。
咖啡店的后厨一如既往的繁忙,满溢着热蒸汽和尽可能控制住音量的大呼小叫。
从早上就没有进食过,拉文德本想找点厨余垫一垫,就被领班凯尔发现,他如同机关枪一样,“拉文德,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帮忙,已经忙不过来了!1号桌的简餐两份,5号桌的凯撒沙拉、番茄肉酱意面一份,”给拉文德接连射出五六个点单才算结束。等拉文德两手端上托盘,凯尔又一拍他的肩膀,将人推出了后厨。
室内是怡人的不到80华氏度,除却客人们小声地谈笑,只有悠扬的十二平均律前奏曲被落地窗玻璃反射回荡在空间四周,演奏台上坐得端正的演奏者看到他,微微颔首向他问好。
拉文德喜欢这首曲子,他放下5号桌的点单,向演奏者回以问好,静谧的氛围为他的疲累和饥饿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12号桌在咖啡店外,拉文德走出大门,朝着遮阳伞下的客人走去。那是一位穿着一身纯白西装的老年人,全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领上扣孔穿着一朵红色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