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月色也染了三分冷意,真降下一层薄霜般。
他瞧见燕殇脸上最后那一丁点笑散尽,只觉得这一切真是可笑极了。
犹如一座破旧的戏台上演了出百年前的旧戏,入戏再深,唱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傻子笔下从未有过的痴心妄想。可又想到,自古以来戏从来就不是给人看的,举头三尺处,自有神明在。所以又何必如此不识趣,非要砸了戏台子才罢休?
他问罢了,又在心里自答:老子乐意,谁管得着么。
他十分想对问上一句您老猫抓耗子玩得可还尽兴,又觉得这话实有些欠揍。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就是想杀了我吗?”
胸腔下犹如一堆炭闷着。他眼带笑意,字句却如刀,声声皆是质问:“杀了我他就能回来吗?杀了我这场梦境就不会结束吗?杀了我,就能让修真界那些口称道德正义的无耻小人得到报应,让那些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凡人醒悟,让已死之人的魂灵得到慰藉吗?”
可这话反倒是火上浇油,不知触到了什么禁区。只一眨眼间,还未看清对方有何动作,只觉一股重力带着他向后飞去,接着后背一震,重重撞在树上。银枪贯穿胸口,如同钉子一般把他挂在半空,脚尖堪堪触地,不得已提起一口气撑着。他两手抓着枪杆,未能将其拔出来,只在上面留了两个不怎么好看的血手印。舌根泛起一丝腥甜,呕出一大口血,大半渗进土里,残存些许固体,大概是脏器碎块。
原来这壳子下面并非空空荡荡么?脾肺肝肾若都在,怎么独独缺了心?
桃花落了一地,落在他翠竹色的衣上,愈发深、愈发重,落在他脸上,带着温热,恍惚中竟让他错以为是泪。可他并没有哭。
少年向他走来,与遥远梦境里的身影重合,只不过一个要救他,一个要杀他。应了那句物是人非。
他闭上眼,只觉得累。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名字是假的,身世是假的,过去是假的,现在就连感情都是假的了。
可预想中被刨心挖肝的痛楚并没有来临。他勉强撑起眼皮,看见燕殇随意拿着匕首,刀身雪白干净,不紧不慢地在袖子上擦拭,浑然不觉自己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他吊着那一口气被气得险些咽了下去,说:“劳烦您给个痛快?”
“我若偏不呢?”
他扯着唇苦笑一声,和着血叹了口气。那他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燕殇说:“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不是我,是燕离才对。”
“你就是燕离。”
“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
“……这又是何必。”他叹气,笑不出了。“你费尽心思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复活燕离吗?反正我这命是捡来的,说不准还是你捡回来的,现在要拿走,我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
燕殇沉默了片刻,解释似的说:“我从未想过要他回来。”
他想说你看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干嘛装傻?可燕离回不回得来关他什么鸟事儿呢?他觉得自己不该嘴欠,于是继续忍着五脏六腑被搅成一锅粥的疼,叹息道:“您行行好,先给我个痛快成么?”
“急什么。”燕殇看了他一会儿,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梦见什么了?他来找过你,对不对?”
他连躲开对方手掌的力气都欠缺,懒得做出什么反应。身上疼归疼,却没有半点要死的意思。也对,这鬼地方本身就有问题。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体会一次生不如死?
“你、咳咳,你说谁?”
“你见过他了?”
“所以说……咳咳……”他一口气没缓上来,咳得撕心裂肺。所以说的到底是谁?他确实做梦了,也因此记起自己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