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官皱眉看他,见他回神,便指着那屋里道:“都在里头呢。”
进了屋中,桌上各色珍馐以镶银白瓷盛着,他端起一盘捏做桃花模样的点心,便与众宫女站在一列,心道一人才拿这么点东西,难怪人手不够,又松了口气,这么多人一起进去,谁也不会在意到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宫中规矩多,这先上什么后上什么,在这儿也是有讲究的。就如桃花酥、桃花酿这等,是要等最后才能端上去的。他在门外端了近一个时辰盘子,手都快麻了,才见女官一点头,忙不逾跟在宫女身后,低头盯着自己鞋面,心里直打鼓。
他学着其他宫女的样子,将桃花酥摆好,行礼后退下,转身时,鬼使神差地稍抬起头,身着玄鸟华服的天子微侧着身,双眼微闭,两指挟着一根金筷,随着琴乐在桌上敲击,那张脸,几乎与他自己照镜子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怔然中,琴音骤然乱了一声,他方才回神,知道这是无月在提醒他,于是慌忙低下头,随人出去了。
殿内,无月绕过琴几,在殿下跪伏。
姜祀蹙眉,面带不悦,沉默稍许后,又缓和几分,放下筷子道:“一时误弹,算不得什么,孤赦你无罪。来,坐到这儿来。”待无月坐到他身边,又道:“昨夜,是我一时怒火攻心,方才又伤了你。你可还想要什么?”
无月垂眸,沾了杯中的酒水,在桌上写字。
姜祀看了眼桌上,淡淡道:“只要个宫女贴身侍奉?这等小事不必知会我,自己挑一个便是。”他没有再说什么,对着一桌珍馐,也只夹了两筷子,便没再动过,什么样端进来,便什么样再端出去,只有酒喝了两壶还觉不够,醉意渐浓时,便用筷子敲着杯,哼着琴乐的调子,再笑着问她:“你方才弹得那支曲子,我从未听过,叫什么名?”
无月抿着唇,弯着眉眼笑了,轻轻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长夜。
丰瑞十年二月十二日,天钥。
春雨润过万物,桃花尽,百草欣荣。城外车马旁,有人拈来嫩柳,赠予旧人,依依惜别。城内才子佳人共撑一伞,佳偶天成。或聚或离,众生百态。
男子玄衣劲装,只戴一斗笠,挟半身雨露,御马行过长街,在武王府侧门停驻下马,敲了两下门,少倾门开了,那小厮打量他两眼,未作声,将门再拉开些,少年拉着马进门,门后再探出一只脑袋左右望了两眼,方才将门紧闭,咔哒一声落锁。
黑衣男子将马交由小厮牵去,掸了掸衣上风尘,摘去斗笠,方才绕过长廊,迈步去了偏院。
这处府邸原本荒废着,自武王入城后便收拾了出来,暂且挂个名头。人人都知武王在宫城中,大有自封为王的趋势,不常回来,偏院更是冷清,无人打扰,谁也不知何时竟住了人。
那院中一角栽着株高大梧桐,才染了几分绿意,再圈一池活水,覆一层半融的薄冰,冰下游着数尾红背锦鲤,雨丝没入池中,荡起细小涟漪。自二层阁楼内望入,摆有两桌,一桌放琴一把,席上无人,另一桌前跪坐一人,着靛青深衣,坠羊脂白玉环,青丝如墨,拢成一束自背上顺下,手中摩挲一柄竹笛,望着琴出神。
黑衣男子行过木阶,伫立门外,屈指在门上扣了三下,推门进来,跪在那人面前,道:“见过大人。您吩咐小人的事儿,都查到了。”
“哦?”聂怀溯这才不紧不慢地将目光从琴上移开,“说来听听。”
“据小人所知,那领头的名叫赵青,自称是燕国皇室后人,且身怀信物,先是破了封昱关,又占了拓和,疑似有妖兵相助。”
“妖兵?”
“听探子说,他只用了数百人便攻破封昱。我用您交给我的方法试过,被其所杀者的尸首,银针刺入便化为黑色。”男子头低得更深,顿了顿才继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