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吗?”
哈达摇头,又点头:“似乎有些印象。”
“十六年前,姜与燕接壤处的土地干涸,整整三年颗粒无收,姜国只得归属燕国,成为附属。九年前,燕国消失,姜复国。我原本猜测,变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现在看来却……”
“比这更早。”哈达开口接过了话。“更早……”他突然呆怔,像是被魇住了,低声自语,“在哈尔雅氏离开草原那天,一切都已经开始……不,也许比那还早。”
姜瑶也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十分关键的线索,但那信息太模糊,不够准确。他拼命从记忆里翻找摸索,不放过一丁点似是而非,企图留住那点一闪而过的东西。
大荒、旱魃、灭国之灾、祭文、魔种、康阳、鬼城,甚至是陆子凌、胡蝶、魏年、苏倩儿、燕离、风寻骨、闻人书……太多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搅得他不得安宁。好像这一刻,一切天差地别毫无关联的事物,都因为某个什么被串联在一起,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哈达的瞳孔没有焦距,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或许和他有关……”
“他?”姜瑶敏锐地抓住了这点微末的光。
“他从绝境中、救出我们、教习我们祭文,教习我们敬畏天地,但也是他,预言了哈尔雅氏的没落……”
姜瑶看着哈达,迫切地希望他能说下去。他的驱壳已经腐朽,札甲下是融化的骨头和肉,只剩下一半。
哈达弓着背,头颅低垂,发出“赫赫”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嘶哑声音。他的手指狠狠抓入地面,血管在皮肤下凸起,涌动,如同一条滑腻的青色肉虫,接着涨破,流出裹挟着细碎块状物的黑色液体。他的五官在融化,顷刻间只剩下骨头,唯有半边脸仍是人的样子,也在消失。
“前辈您这是……”
哈达的舌头像是打了结,磕磕绊绊地说:“别吵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太久了,久到记不清那究竟是真的发生过的,或者只是一场梦。
他闭上眼,眼睛里却现出王的影子。恍惚中岁月回转,他又成了那个跟随在王身后的卒,而不是什么将军。年轻的王把弓递在他手中,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那枚扳指。
“对不起啦,安达。”他说,“迟了这么久才来见你。”
但是王并没有怪他,于是他笑了,卸去生前的尘泥,死后的不甘,一身轻松。就如同多年前他们在草原上策马,累了在草地上滚作一团,如小兽般互相追逐,扑咬。他再一次追上去,没有回头。
“前辈?”
他还想去伸手推哈达,却被风寻骨抓住手腕拽了起来,一块泥土砸在脚边,接着大地开始震颤,轰隆如雷鸣。这里要塌了。
风寻骨拽着他,不容分说:“该走了!”
“可是……”
他扭过头,一块泥石轰然掉落,阻断了回去的路。手腕被拽得生疼,终于后知后觉现下境况危险,再顾不上心里那点空落,只想着跑。通道极狭窄,风寻骨带着他,像是两尾滑不溜丢的鱼,不断有泥土掉落填埋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快,直到他们彻底钻出地面的那一刹,洞口也消失了。
“先生?是你吗?”
姜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有明珠照应,他分辨出向自己走来的是赵青,又看见了他身后那些“人”。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扯了个笑。
赵青急切道:“下面这是怎么了?前辈他没事吧?”
“他说要好好睡一觉,咱们就不要打扰了。”姜瑶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赵青显然已经做过考虑,立刻道:“先守在营地四周,等等再说。”
有了先前和哈达的那番争辩,姜瑶不自觉地评判起赵青的做法来。